“我不是让小钟转告那小子,威名是杀出来的么?”林老的声音悠然响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们只需做好本职工作,稳住建制,挡住第一波有组织的试探袭击即可。”
“至于那些零散的、暗处的、真正需要以杀止杀的‘脏活’……自有该去干的人。”
焰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眼中忧虑尽去,转为一片凛然:“属下明白了!定不负司长所托!”
这便是真正实力与权柄的体现。
在她看来千头万绪、困难重重、需要多方协调博弈的护卫难题,于这位深居简出的老人而言,或许真的只是几句话、几道传讯便能定下基调、调来强援的小事。
当沈算从返回的钟宇口中得知林老不仅接了此事,还传回那番话时,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望向狩土司深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方向,低声自语:“这位老人家……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静修养性,实则对这落霞城乃至定霞府的风吹草动,都洞若观火啊。”
“连我的些许顾虑都看在眼里……”
夜色渐深,如墨汁浸染天穹。
白日里喧嚣渐息的街巷,并未完全沉入寂静。
三五成群依偎在墙角、屋檐下,试图以彼此体温抵御寒夜的乞儿们,终究难以安眠。
细碎如虫鸣般的私语声,在暗夜中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忐忑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私语的内容,离不开对明日启程的憧憬与惶恐。
他们低声描绘着想象中定霞府的沃土与安宁,那是传说中的“有田种、有屋住、有饭吃”的好去处。
也交换着对漫长路途的畏惧,谈论着曾经听过的关于荒野、妖兽、邪修的可怕传闻;更多的,则是对未来身份转变的迷茫——他们真的能脱离这身破烂衣裳,成为堂堂正正的“人”吗?
平阳府城“乞儿之家”略显肃穆的大门前,已不复往日跳脱、气质沉淀了许多的钟广,正负手而立。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附近街巷中那些蜷缩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身影。
南方的十一月虽不似北地酷寒,但夜间的寒意与湿气,对于衣衫单薄、长期营养不良的乞儿而言,仍是巨大的威胁。
阵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也让他看到不少小小的身影在风中瑟瑟发抖。
露宿街头,若再染上风寒,对于即将长途跋涉的他们,无疑是雪上加霜。
“广哥,” 一名约莫十五六岁、身着洗得发白的淡黄灰色劲装少年快步走近,低声禀报。
能称钟广为“广哥”的,多半是自落霞城派出来的核心“烟童”。
“狩土司那边回复了,说是统一御寒的衣物和被褥,需等明日队伍出城,行进至第一个预定宿营点时方能集中发放。”
“他们今夜需紧急调拨、购买大量物资,人手实在抽不出来,无法提前分发,也……无人手协助夜间照料。”
即便心中早已料到几分,钟广闻言,眉头还是皱得更紧了:“其他各城的据点……反馈也是如此吗?”
少年烟童默默点了点头,眼神里也有些无奈。
钟广望着黑暗中那些影影绰绰、充满期盼又难掩脆弱的身影,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知道了。”
“加派我们自己的人手,夜间加强巡视吧。”
“多备些热水,若有实在撑不住、出现寒症的,及时扶进院里,用我们自己的储备药物先对付一下。”
“是!” 少年烟童抱拳领命,转身匆匆离去,安排值守事宜。
钟广依旧站在原地,夜风撩动他的衣摆。
相较于平阳府城乞儿之家的尽人事,宜川府城这边的情形则要略好一些。
在周鹏这位民政司长的亲自协调与沈府支援下,瘦弱的乞儿们勉强能做到三人共用一床厚实些的旧棉被,彼此蜷缩依偎,总算能抵挡住夜风一阵阵的侵拂。
此刻,墨隐、周鹏与沈文轩三人,正缓步穿行在乞儿之家外围的街巷之间,进行巡视。
沈文轩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里密密麻麻,尽是蜷缩在单薄被褥或草席中、借着微弱星光与远处灯火映照而窃窃私语的身影。
他沉默良久,终是忍不住低声叹息,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我久居宜川,自认对这座城不算陌生……可直至今日亲眼得见,才知城中竟隐藏着如此数量惊人的乞儿。以往……竟似活在另一个世界。”
周鹏走在他身侧,闻言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愈发沉凝。
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仿佛要抵御某种无形的寒意,声音干涩:“文轩兄此刻所见,聚集于此的,尚不足满城乞儿总数的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 沈文轩猛然顿住脚步,霍然转头看向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