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门前,周涛重重拍了拍沈算的肩头,笑声浑厚:“好小子,真有你的!周伯这回可为你感到骄傲了。走了!”
“周伯慢走。”沈算立在门前目送。
已走出几步的周涛忽又回头,摆手嚷道:“你这小子,也不晓得送一送!周伯现在可真担心你将来讨不着媳妇儿喽。”
“……”沈算一时语塞。
说话便说话,怎又绕到这事上来?
他分明还未满十八,何况……自己看上去就那般急不可耐吗?
平阳府外,城效乱坟岗。
夜浓得化不开,风像濒死者的喘息,一阵紧过一阵,卷起破碎的纸钱与灰烬,在歪斜的墓碑间打着旋。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深处,非人的尖啸与碰撞的爆响撕破寂静,一声声,敲打着活人的心魄。
循着那可怖的声响望去,只见一个魁梧壮汉正陷入苦战。
他裸露的臂膀青筋暴起,手中长刀舞成一片光幕,刀锋斩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呜咽。
然而他的对手——一头怨灵——却更为可怖。
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凝聚的、翻滚的浓墨,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
灰白色的阴气如同触手般从它体内蔓延出来,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白霜,草木瞬间枯死。
那双猩红的眼瞳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恶意与饥渴,每一次鬼爪挥出,都带起刺骨的阴风和令人牙酸的尖啸。
“给老子……滚开!”壮汉嘶吼着,一刀劈入怨灵翻腾的躯体,却如斩进粘稠的淤泥,刀身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
他闷哼一声,急急后撤。
就在这时,左右坟冢的阴影里,又无声无息地“漾”出两团同样漆黑的身影。
新出现的怨灵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如同鬼魅般飘忽游走,封死了壮汉所有退路,口中发出婴儿啼哭般断续的抽噎声,直钻脑髓。
壮汉心头一沉,绝望感如冰水浇下。
三面合围,阴气交织成网,空气仿佛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痛楚。
一道鬼爪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走几缕头发,瞬间化为灰烬。
另一道阴气则如毒蛇缠上他的脚踝,彻骨的冰冷与麻痹感迅速向上蔓延。
眼看另一只凝聚着浓郁黑气的鬼爪就要洞穿他的胸膛——
“咻!”“咻!”“咻!”
三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快得超越了听觉的极限。
下一刹那,三条乌黑锁链如同从幽冥中直接刺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三头怨灵的核心!
那锁链非金非铁,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光泽,链身上铭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在被贯穿的瞬间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微光。
“嘶嗷——!”怨灵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拼命挣扎扭动,黑气疯狂冲击着锁链,却无法挣脱分毫。
锁链仿佛拥有生命,又像是饥饿的毒蛇,不仅紧紧束缚,更在贪婪地“吸食”着怨灵的本源阴气,令它们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三道身着黑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标枪般立在怨灵身后。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腕一抖,锁链绷直,将被死死禁锢的邪物凌空拽回。
另一只手凌空压下,一道扭曲的如蛇的黑雾从其手中激射而出,没入怨灵身影中。
怨灵的惨嚎戛然而止,化作一团微弱挣扎的黑气。
为首一人抬手祭出一只悬浮的青铜袋,袋口张开,锈迹斑斑的表面泛起雾状涟漪,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将三团黑气尽数吞没。
袋口合拢,一切恐怖的气息消失无踪,只剩夜风依旧呜咽。
死里逃生的壮汉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如擂鼓。
待看清那三人的装扮时,他不由颤声道:“诡……诡卫大人!”
三名出手的诡卫静立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唯有那三条缓缓缩回他们袖中的锁魂链,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一尊高大逾两米、周身覆盖着森冷黑色铠甲的身影缓步走来,铠甲关节处有暗红纹路微微明灭,如同呼吸。
面甲之下,两点赤红的目光落在壮汉身上,沉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壮汉连滚带爬地起身,慌忙抱拳躬身,声音犹带颤抖:“回、回禀诡卫大人,俺……俺是来寻阴煞之地与小古之地的。”
诡七那赤红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声音更沉了几分,在这乱坟岗中显得格外冰寒:“谁告诉你,乱坟岗便是阴煞之地?”
“茶、茶楼的说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