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眉的眼睛亮了些,像蒙尘的星星突然有了光。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上的针脚,摸到麦穗根部那几根不小心歪了的线头时,嘴角弯了弯——那是她当时绣到半夜,眼睛困得睁不开,不小心绣歪的,她还以为王临没注意到。“我还以为……你早就丢在哪个角落里了,毕竟这帕子也不顶用,不能挡刀,也不能御寒。”
“怎么会丢?”王临的声音放得极柔,比秘道里的水流声还要轻,“这是你给我的,比我的剑还金贵。有它在,我就觉得你一直在我身边,哪怕是在战场上,看到它,我都觉得安心。”他举着火把,看着柳轻眉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样——她的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很轻,带着淡淡的药味,那是她之前生病时喝的药。王临心里涌起一股坚定:就算拼了命,也要带她逃出这绝境,以后再也不让她受这样的苦。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透出一丝微光——很淡,像黑暗里的星子,若隐若现。“快到了!前面有光!”赵锋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拔出横刀,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像一只警惕的豹子,生怕有埋伏。
王临熄灭了大部分火把,只留了一支捏在手里——怕火光太亮,引来外面的叛军。他扶着柳轻眉,慢慢跟在赵锋身后,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出口被藤蔓和芦苇遮掩着,藤蔓上还挂着露水,王临伸手拨开时,露水沾到他的手,冰凉的,顺着指尖往下滴。拨开枝叶的瞬间,卫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还混着芦苇的清香,比秘道里的霉味好闻多了。
远处,黎阳仓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映得夜空都成了橘红色。喊杀声隐约可闻,却被卫河的水汽揉碎了,飘过来时只剩几缕模糊的回响,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旧事,和眼前的宁静像是两个世界。
“安全!外面没叛军,芦苇荡里有三条小船,刚好能装下咱们所有人!”赵锋探查完回来,声音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他指着不远处的芦苇荡——几条乌篷小船泊在水边,船板是旧的,却擦得很干净,显然是徐家家仆提前准备好的。
众人赶紧登船,动作又轻又快,怕弄出太大的动静。王临扶着柳轻眉坐上最后一条船,帮她把战袍又拢了拢,还特意找了块干布,垫在她身下,怕船板太凉。他刚要弯腰解开缆绳,就听见芦苇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紧接着一道银影“咚”地跳上船尾——是独孤凤!
她的银甲上沾着好几处血渍,有的已经干了,呈深褐色,有的还新鲜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滴,滴在船板上,晕开一小片红。她的佩剑斜挎在肩上,剑穗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垂着,随风轻轻晃。她的头发散了些,几缕沾在脸颊上,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血丝,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只是看到王临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独孤将军?!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后面断后吗?”王临大吃一惊,赶紧起身,怕她站不稳,伸手想去扶她。
“快走!别耽误时间!”独孤凤摆了摆手,声音急促,还带着些喘息——显然是一路厮杀着跑过来的,连口气都没喘匀。她从肩上解下佩剑,塞进王临手里,剑鞘上的凤纹还带着她的体温,比她的手要暖些。“王伯当疯了,煽动亲兵哗变,说抓住你就能去洛阳邀功,徐将军正在仓城弹压,我趁乱从后门跑出来的,再晚一步,你们就被追上了。”
“你跟我们一起走!”王临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手指用力,几乎要捏进她的肉里,“现在回去就是送死,王伯当不会放过你的!”
独孤凤却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些王临看不懂的情绪。她抬手,轻轻拂去王临肩上沾着的一片芦苇叶——指尖蹭到他的肩膀,带着微凉的温度,王临能感觉到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舍不得收回。“我是瓦岗的将领,我的亲兵还在城里,徐将军还在守着仓城。《吴子》里说‘将者,死官也’,身为将领,哪有弃士兵和城池而去的道理?我不能走。”
她看着王临,火光映着她的眼睛,里面有诀别,还有一丝藏了许久的情愫——那是之前一起校准弩机时,王临说“独孤将军的手法比我准”时,她压在心底的欢喜;是在刑房外,她为他辩解时,怕他受委屈的担忧;是刚才递水囊时,指尖相触的慌乱。这些细碎的情绪,平时都被她藏在将领的铠甲下,此刻却忍不住露了些出来。
“你不同。”她的声音软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有柳姑娘要护着,有粮种要带出去,还有这些愿意跟着你的兄弟。你得活下去,为黎阳的流民,为这乱世里想好好活着的人,留条生路。这比我回去厮杀,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