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涛心领神会。
他甚至没有点头,指尖微动,已向身后三名贴身探子比划出手势。
那三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便消失在夜色里,无声无息,从三个方向朝那几个流寇哨探的侧后方包抄而去。
林子边上,那个急着解裤腰带的流寇刚找到一棵枯树。
他还未畅快,一只手便从背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冰冷的刀锋顺着脖颈一抹。
他只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温热的血便溅在枯叶上,悄无声息。
“二狗子?你他娘的掉茅坑里了?”
另外三人等了片刻,不见同伴回来,其中一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无人应答。
“妈的,懒驴上磨屎尿多。”
那人嘟囔着,举起火把朝林子边走来。
“走,去看看。”
三人刚凑近,还未看清树后的情形,三道黑影便从他们身侧的暗影中暴起!
没有呼喊。
没有格挡。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和尸体栽倒在地的三声轻微“噗通”。
火把滚落在地,火光挣扎着跳动了几下,便被一只军靴踩灭。
整个过程,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百总,巡逻的哨探三刻钟一班,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姜涛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地面传来。
陈海点了点头,熟悉流寇习性的他自然清楚这一点。
“派最机灵的人去山口那边,看看能不能遇到赵老四。”
陈海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告诉他,我这边动手,一炷香后,让他的人从背后给老子狠狠地捅进去!”
“就一个任务,把流民营搅乱,把人往蝎子块的主力大营里赶!”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的人一边冲一边喊,就喊洪承畴带关宁铁骑杀来了!越大声越好!”
“是!”
姜涛应下,立刻叫来一名探子,低声将命令复述一遍。
那探子听完,一拱手,身形敏捷地没入更深的黑暗中。
姜涛随即摊开一张简易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用手指在上面比划。
“我们现在在城南十里,流民营的西侧边缘。蝎子块的主力在流民营东南方向,隔了半里地,就是怕流民营啸。”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我们从这里放火突进,赵老四从北边堵口,这些被吓破胆的流民唯一的活路,就是冲向蝎子块的大营!”
计划已定,再无迟疑。
“第一旗队,着甲!”
陈海一声令下。
一阵细微的甲叶摩擦声和皮革扣带的轻响在队伍中响起,近战的甲兵迅速将冰冷的甲胄穿戴整齐。
随后,陈海命人将板车上那八个陶土坛子分发下去,每一个都交到了身披重甲的悍勇老兵手中。
“记住你们的位置,用轰天雷把所有可能逃窜的口子,都给老子堵死!等大营乱起来后,第一时间撤退!”
最后,几名亲兵抬出那两桶猛火油,将一捆捆破布条浸入其中,再牢牢绑在弩箭的箭杆上。
“弩手队,准备!”
随着陈海的手势,所有人都迅速后撤,与那些手持“轰天雷”的甲兵拉开了安全距离。
“放!”
命令下达的瞬间,弩弦震动的嗡嗡声连成一片。
二十团燃烧的火球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进百步开外那片死寂的流民营帐篷区。
用破布和兽皮搭建的简陋帐篷,几乎是沾火即燃!
猛火油那霸道的特性显露无疑,火焰不仅没有被潮湿的夜气压制,反而像活物一般,顺着帐篷的边缘疯狂蔓延,根本无法扑灭。
火光刚刚亮起,不等营地中的人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弩弦的闷响。
另一片帐篷区,也被火光吞噬。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刺破了夜的宁静。
被火焰惊醒的流民,从燃烧的帐篷里连滚带爬地冲出,身上还带着火苗。
“走水了!走水了!”
“敌袭!是官军!”
“快跑啊!救命!”
恐慌炸开,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沉睡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一锅沸水。
弩手队的射击没有停止。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连续五轮火雨过后,方圆一里之内的流民营,彻底化作一片火海。
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奔跑、碰撞、跌倒,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混乱而绝望。
终于,流寇的反应部队出现了。
一些混在流民中的厮养和流寇老兵,挥舞着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