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合上信纸,目光微冷。这种手段,她并不陌生。毁人清誉,尤其是毁掉一个没有根基的寒门士子的清誉,往往比正面攻击更为有效。一旦质疑的种子被种下,日后稍有机会,便可被无限放大。
“果然开始了。”慕容雪低声自语。对方选择从江文渊这个标杆人物入手,目的再明显不过。若连状元都能被拉下马,那么其他新科进士的处境可想而知,科举取士的公正性也会受到质疑。
她沉思片刻,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这些流言目前层次较低,若帝后直接出手压制,反而显得小题大做,可能正中对方下怀,给人口实,说帝后偏袒过甚。最好的方式,是让其不攻自破。
“婉如,”慕容雪吩咐道,“想办法,让那位掌院学士‘偶然’得知这些流言。他老人家性如烈火,最厌此等宵小行径。同时,让我们的人,在合适的场合,适当提及江文渊在翰林院的勤勉和掌院学士对其的赞赏。”
“是,娘娘。”婉如领命而去。
慕容雪的策略很清晰:借助正直老臣的力量来对冲流言。掌院学士在清流中威望甚高,由他出面肯定江文渊,比帝后直接褒奖更有说服力。同时,引导舆论关注江文渊的实际工作表现,用事实说话。
几天后,在一次翰林院的内部聚谈中,果然有人“不经意”间提起了坊间关于江文渊的些许议论。掌院学士闻言,当即勃然作色,将茶杯重重一顿:“荒谬!无耻!江修撰自入翰林以来,兢兢业业,品行端方,老夫日日得见!此等捕风捉影、毁人清誉的龌龊伎俩,定是那些见不得贤才、阻挠新政的宵小之徒所为!尔等切莫听信,更不得传播!若让老夫知道谁在背后嚼舌根,定不轻饶!”
老学士德高望重,一番训斥,掷地有声。在场众人无不凛然。此事很快传开,再加上确实无人能拿出江文渊品行不端的实据,那些暗地里的流言,果然渐渐平息了下去。经过这番风波,江文渊更加谨慎,同时也对官场的险恶有了更深的认识。而掌院学士因其仗义执言,无形中与江文渊的关系更近了一层。
夏末,一桩不大不小的政务,给了江文渊初次展现实干才能的机会。
黄河下游某州府上报,今夏汛期水量虽不如往年凶猛,但境内一段河堤因年久失修,出现多处管涌险情,急需拨款加固。请求朝廷拨付白银五万两用于河工。这份奏章按流程先送到了相关各部审议。
然而,在户部审议时,却产生了分歧。有官员认为,该段河堤并非最险要地段,且近年拨款记录显示,三年前曾拨付过三万两用于维修,如今再次申请巨额款项,恐有虚报或之前款项未善用之嫌,主张驳回,或大幅削减拨款金额。工部则有官员认为,河工事关民生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地方上报险情,就当及时拨款,以免小洞不补,酿成大祸。
双方各执一词,议案被暂时搁置,准备提交更高级别的会议讨论。
恰逢翰林院需选派一名官员随堂记录此次会议。掌院学士想了想,点名让江文渊前去。这既是对他平日严谨的认可,或许也存了让他增长见识的用意。
会议在户部衙门进行,由一位户部侍郎主持,工部、御史台等相关官员参加。双方争论激烈,户部强调国库开支需精打细算,严防虚耗;工部则坚持河工安全第一,不能因噎废食。
江文渊作为记录者,静坐一旁,奋笔疾书,同时仔细聆听双方论点。他注意到,争论的焦点在于:三年前那笔三万两款项的使用效果,以及此次五万两需求的真实性。然而,双方都只是在凭借文书和惯例进行推断,缺乏对实际情况的具体了解。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主持会议的侍郎目光扫过会场,看到了正在记录的江文渊,或许是想考考这位新科状元,便随口问道:“江修撰,你在一旁听了这许久,对此事有何看法?”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在江文渊身上。一个初出茅庐的翰林官,参与这种实务争论,压力可想而知。
江文渊放下笔,起身从容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说道:“下官愚见,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户部慎用公帑,乃职责所在;工部重视河防,系为国为民。眼下之争,关键在于信息不明。三年前款项所用何处、效果如何?此次险情究竟多严重、所需工料几何?仅凭一纸文书,难免各执一词。”
他略微停顿,见众人倾听,便继续道:“下官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急于决定拨付与否或拨付多少,而是应立刻派遣得力干员,快马前往该地,实地勘察河堤险情,并核查三年前款项的详细使用账目。同时,可询问当地老河工及百姓,了解实际情况。待取得确切信息后,再根据险情等级和实际所需,核定拨款金额。如此,既能确保河防安全,又不至浪费公帑。所谓‘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凡事循名责实,方能有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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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渊这番话,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缺乏实地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