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百官各怀心思地告退。陈国公赵崧与东平王司马陵并肩走出宫门,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王爷觉得,陛下刚才匆匆离席,所为何事?”赵崧捋着胡须,看似随意地问道。
司马陵冷笑一声:“还能为何?无非是那些‘不识时务’的奏报到了。陛下越是表现得从容,说明他心中越是恼怒。我等只需静观其变,这火,自然会越烧越旺。”
赵崧点头,压低声音:“坊间之风,可曾安排妥当?”
“国公放心,已然刮起。这洛阳城,别的没有,就是长舌妇和闲汉多。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即便是陛下,又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司马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更何况,我们还有后手。”
“哦?王爷指的是?”
“荆州只是开始。”司马陵望向南方,目光幽深,“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忠臣’上表劝谏。待到时机成熟,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们,自然不会坐视这‘牝鸡司晨’的荒唐局面持续下去。”
两人在宫门外拱手作别,各自登上马车,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他们都确信,司马锐立皇太女,是自掘坟墓的第一步。他们只需耐心等待,并适时添上几把柴火。
昭阳殿内,烛火通明。
慕容雪早已将睡着的司马宸和司马玥安置好,自己却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等候。见司马锐归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陛下,方才何事?”她关切地问,从他微蹙的眉宇间看出了端倪。
司马锐没有隐瞒,将荆州刺史上表和坊间谣言之事简要告知。慕容雪听完,脸色微微发白,纤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他们……他们竟如此恶毒!玥儿才多大,他们竟用如此污言秽语……”慕容雪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自己被污蔑为“妖妃”尚可忍耐,但牵扯到无辜的女儿,尤其是用“妖星”这种恶毒的诅咒,让她心如刀绞。
司马锐将她揽入怀中,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雪儿,莫气,更莫怕。这等宵小伎俩,朕见得多了。他们越是如此,越证明他们已无计可施,只能靠这些下作手段来动摇人心。”
“可是,谣言猛于虎……”慕容雪仰起脸,眼中满是担忧,“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任由流言传播,只怕玥儿将来……”
“没有将来。”司马锐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朕不会给这些流言任何变成‘将来’的机会。他们想用舆论压朕,朕就用事实告诉他们,什么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既然他们选择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那也别怪朕不讲究章法了。”
当夜,司马锐并未留宿昭阳殿,而是回到了宣室殿,连夜召见了影卫统领影夜和几名绝对忠诚的心腹重臣。
一场针对谣言和潜在反对势力的清洗,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展开。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首先是一些传播谣言最起劲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突然出现了不少生面孔。他们或是看似普通的茶客,或是与人闲聊的货郎,但只要听到有人议论皇太女或皇后之事,尤其是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蔑之词,便会暗中记下说话之人的形貌特征。
起初,一些地痞闲汉还不以为意,依旧口沫横飞。但很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西市几个有名的长舌泼皮,在酒后溺毙于自家附近的臭水沟中,官府判定为意外。接着,南城一个专爱编造宫闱秘闻的说书先生,家中莫名失火,虽侥幸逃得性命,却烧毁了全部家当,变得疯疯癫癫,逢人便说“有鬼”,再不敢胡言乱语。还有几个散布“妖星”言论最积极的游方道士和相士,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洛阳,不知所踪。
这些事件单个看起来似乎都是意外或巧合,但接二连三地发生在那些嚼舌根的人身上,顿时让不少人心里发毛。市井间的流言蜚语虽然未能完全禁绝,但明显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公开大肆宣扬,变得隐晦而谨慎。
与此同时,御史台和廷尉府突然行动起来,以“诽谤朝廷”、“妖言惑众”等罪名,迅速逮捕了数十人。这些人,并非普通的市井之徒,而多是一些与某些士族或宗室子弟往来密切的清客、文人,甚至包括一两名职位不高、但喜好议论朝政的官员。审讯进行得极快,证据(主要是查抄出的书信或证人口供)似乎颇为确凿,很快便定了罪,轻则流放,重则下狱。
这番动作,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明显超出了常规的司法程序,带着强烈的皇帝意志。朝野上下顿时噤若寒蝉。大家都明白,这是陛下对谣言最直接的回应——不谈道理,只讲律法(或者说,只讲权力)。他用血淋淋的事实警告所有人:妄议皇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