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发髻。太后来找她,绝不会只是寻常的问候。
苏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神色恭谨,礼仪周全:“奴婢给宸贵妃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听闻贵妃娘娘伤势大好,又喜获晋封,心中甚喜。特命奴婢前来,请贵妃娘娘得空时,往慈宁宫一叙。”
太后的召见,自然不能等“得空”。慕容雪立刻道:“有劳嬷嬷亲自前来。本宫稍作整理,即刻便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苏嬷嬷躬身:“那奴婢就在外头候着。”
锦书和几名心腹宫女连忙上前,替慕容雪更衣梳妆。虽不能浓妆艳抹,但贵妃的服制、发髻、首饰,一样都不能马虎。慕容雪看着镜中那个身着贵妃礼服,头戴珠翠,气度雍容却难掩苍白的女子,心中有些恍惚。不过短短数月,她从避世无宠的嫔妃,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宸贵妃。这身份的剧变,快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收拾妥当,慕容雪在锦书的搀扶下,走出殿门。司马锐去了前朝议事,尚未回来。她定了定神,扶着锦书的手,缓步向慈宁宫走去。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路,既熟悉,又陌生。她知道,慈宁宫之行,将是另一场无声的考验。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太后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凤椅上,身着暗紫色绣金凤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简单的翡翠头面,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慕容雪忍着伤口隐隐的不适,依足规矩,行大礼参拜:“臣妾慕容雪,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千岁金安。”
她的动作有些缓慢,但仪态无可挑剔。
太后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慕容雪低垂的头顶,掠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落在她虽然用脂粉遮掩,但仍能看出的几分病容上。
殿内静得能听到香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起来吧。你身上有伤,不必行此大礼。赐座。”
“谢太后娘娘。”慕容雪在锦书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恭谨。
“伤势如何了?”太后问道,语气像是寻常的关怀。
“劳太后挂心,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慕容雪谨慎地回答。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状似无意地道:“这次,你受委屈了,也受苦了。哀家都听说了。你能为皇帝舍身挡那一剑,很好,不愧皇帝待你的一片心。”
慕容雪心中一凛,太后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意味深长。她忙低下头:“太后言重了。护驾乃是臣妾本分,不敢言功。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
太后抬眼看了看她,目光深邃:“本分……说得不错。身在宫中,最重要的,就是时刻记得自己的本分。”
她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和,却渐渐转冷:“你晋封贵妃,皇帝赐你‘宸’字,又让你入住未央宫,这是皇帝对你的爱重,也是你救驾应得的荣宠。哀家希望你,不要辜负了皇帝的这片心,也不要……辜负了这贵妃之位。”
慕容雪屏住呼吸,知道重点来了。
“贵妃之位,仅次于皇后,统领六宫,责任重大。”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年轻,资历尚浅,骤然高位,更要谨言慎行,克己复礼。需知,这后宫之中,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你的一言一行,不仅关乎你自身,更关乎皇帝的声誉,关乎天家的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慕容雪:“哀家希望你能明白,皇帝对你的宠爱,是恩典,但绝非你可以恃宠而骄、逾越本分的资本。你要做的,是辅佐皇帝,和睦六宫,为皇家开枝散叶,而不是……成为众人非议的焦点,让皇帝为你背负不该有的名声。”
这番话,已是极其严厉的告诫。直指慕容雪“资历浅”、“骤登高位”,提醒她不要“恃宠而骄”,更暗示皇帝因她而“背负名声”。
慕容雪起身,再次跪下,声音清晰而坚定:“太后娘娘教诲,臣妾铭记于心,不敢或忘。臣妾定当时刻谨记本分,恪守宫规,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和睦宫闱,绝不敢有负陛下隆恩与太后娘娘期望。”
她的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带来一丝清醒。她知道,太后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和……试探。如果她连太后的这番敲打都承受不住,或者表现出丝毫得意忘形,那么,她这个贵妃之位,恐怕也坐不安稳。
太后看着她伏地恭敬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眼前的女子,年轻,美丽,带着病容,但眼神清澈,举止沉稳,应答得体,不卑不亢。确实与寻常妃嫔不同。
“起来吧。”太后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能明白就好。哀家也希望皇帝身边,能有个真正知冷知热、识大体的人。你的身子还需将养,回去好生歇着吧。以后六宫事务,慢慢学着打理,若有不懂之处,可多向贤妃请教,也可来问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