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天佑梁大哥!”猴子激动的声音都劈了。
“准备肾上腺素!快!”赵大夫头也不回地吼道,同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拿起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装上针头,熟练地敲开血清瓶的橡皮塞,将澄清的血清液体吸入注射器,排掉空气。他另一只手已拿起消毒棉球,用力擦拭梁贵发裸露的右上臂三角肌区域!
陈胜男和老六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梁贵发的身体,防止注射时的本能挣扎。
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赵大夫的手极稳,缓缓将宝贵的血清推入梁贵发体内!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血清注射完毕!赵大夫拔出针头,毫不停歇,又抓起旁边一支早已准备好的、装着淡黄色药液的小针管,对着梁贵发的心脏附近区域,精准而迅速地扎了进去!肾上腺素!
“呃……”针剂注入的瞬间,梁贵发僵直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仿佛来自幽冥深渊的痛苦呻吟!胸膛终于有了明显的一次起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梁贵发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术台上的人,胸膛的起伏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那层笼罩在他脸上的浓重死灰色,在无影灯下,极其缓慢地、仿佛错觉般地……褪去了一丝丝?
赵大夫紧紧盯着梁贵发的面色和胸廓,戴着听诊器的耳朵贴在他心口,眉头依旧紧锁,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他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珠。
“血清…起效了?”陈胜男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强烈的希冀和恐惧,死死盯着赵大夫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确认天堂或地狱的判决。
赵秉南的目光依旧凝重地锁在梁贵发身上,缓缓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血清注射及时……暂时吊住了一口气……但神经毒素造成的深度麻痹和脏器损伤……”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得如同冰冷的铅块,“……能不能醒过来,何时醒过来……只能看他的求生意志和天意了……必须严密观察!随时有反复的危险!”
他话音刚落——
“咚咚咚!咚咚咚!”
诊所前厅方向,骤然传来一阵猛烈而急促、不同于疤头疯狂撞击的拍门声!拍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派力道和急躁!
紧接着,一个粗鲁嚣张、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吼声穿透门板,刺入寂静的急救室:
“开门!法租界巡捕房!查枪案!快开门!再不开门砸门了!!”
急救室里瞬间死寂!刚因梁贵发一丝微弱生机而稍缓的凝重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陈胜男脸色剧变!巡捕房!竟然追到这里来了?!她瞬间明白,刚才废弃工厂连续的枪声和在雨巷可能的追逐,终究还是惊动了这些嗅觉灵敏的鹰犬!黄老板的手眼,果然通天!
司机和猴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武器早在进门时就被赵大夫示意卸下了。老六一步跨到急救室通往诊疗室的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肌肉紧绷。
赵秉南大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手术刀,他飞快地向陈胜男使了个眼色,又迅速瞥了一眼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梁贵发,做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示意他们藏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出一种略带惶恐和职业化的谦卑表情,一边大声应着“来了!来了!”,一边快步走向前厅。
“吱呀——”诊所的门被打开一条缝。
“搞什么名堂!磨磨蹭蹭!想拒捕啊!”一个穿着黑色巡捕制服、帽子歪戴着的矮壮汉子蛮横地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制服的巡捕,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和肩章往下滴。为首的矮壮巡捕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地扫视着狭小的前厅,正是包打听刘阿四!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简陋的桌椅药柜。
“哎哟,刘探长!这么大的雨,您几位辛苦!快请进请进,别淋着!”赵大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讨好,身子微微侧开,让出空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刘阿四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
“少他妈废话!”刘阿四不耐烦地一挥手,唾沫星子飞溅,“刚才是不是有辆车开到你这里?车上下来几个男的?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身上带枪伤!”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诊桌上,震得上面的脉枕都跳了一下,眼神如同饿狼般逼视着赵秉南,“老实交代!包庇凶犯,同罪论处!”
赵大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茫然:“车?枪伤?哎哟我的刘探长,您看看这大雨天,我这小诊所从后半晌就没人来了!哪有什么车什么人啊?”他摊开手,指着空荡荡的诊室和前厅,又指了指门外依旧狂泻的雨幕,“您听听这雨声,哗哗的,有点别的动静也听不清啊!再说了,我这小本经营的诊所,真有浑身是血带枪伤的凶犯闯进来,我第一时间就得去巡捕房报案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