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半个身体挤入缝隙,准备完全踏入那未知的黑暗时——
“等等!”老陆嘶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梁贵发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回头,左手几乎下意识地又按在了腰间驳壳枪柄上!昏黄跳跃的火光下,老陆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异常明亮,紧紧盯着梁贵发沾满污泥和血渍的上衣口袋——那里,正是他存放那块铜盒碎片的地方!
老陆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洞顶滴水声淹没的词,眼神锐利如刀锋,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和无声的警示。
梁贵发瞳孔猛然收缩!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能感觉到自己贴身内袋里那块冰冷坚硬碎片的锐利轮廓。老陆怎么会知道?他刚才无声说出的那个词,是碎片上的古怪纹路?还是……他认得这东西?!
老陆没有进一步的言语和动作,只是深深地看了梁贵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警告、提醒,或许还有一丝……梁贵发无法理解的沉重。随即,他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寒意从梁贵发的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比这涵洞的污水更冰冷彻骨!但此刻已无暇深思。他最后看了一眼缝隙外,阿昆佝偻着背靠在湿滑的墙上,像一滩烂泥。老陆举着火把,干瘦的身影立在浑浊的积水中,火光将他投在拱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摇曳不定,如同沉默的守墓人。他不再犹豫,转身,用尽全力支撑着剧痛的身体,踏入了铁门后那条向下延伸、被无边黑暗吞噬的石阶。
脚下的湿滑青苔让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冰面上,冰冷坚硬的石阶边缘硌着受伤的膝盖,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他往下走了不过十几级台阶,身后再次传来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轰!”
那道沉重的锈铁门,被阿昆从外面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和涵洞污浊的气息瞬间被彻底隔绝!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轰然砸下,将梁贵发完全吞没!
只有他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在狭窄、向下无尽的石阶通道里空洞地回响,撞击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又反弹回来,清晰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刺鼻的铁锈和千年尘土的腐朽气味,冰冷地灌入肺叶。肩膀的枪伤、脚踝的划伤、膝盖的撞伤、左臂外侧被鹤嘴锄撕裂的伤口,所有痛楚在黑暗和寒冷的刺激下加倍苏醒,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寒冷导致的肢体麻木,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仅存的意志。
黑暗中,他摸索着粗糙湿冷的石壁,指尖触碰到滑腻冰冷的苔藓。他必须尽快离开通道!阿昆和老陆并非善类,追兵也随时可能发现铁门后的秘密!他强撑着,一步,又一步,几乎是蹭着台阶向下挪动。
黑暗中不知行进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更漫长。脚下湿滑的青苔突然消失,台阶似乎到了尽头。梁贵发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了相对坚硬平整的地面,但冰冷依旧。空气似乎更加凝滞,那股浓烈的铁锈和腐朽气味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淡淡腥臭。
他扶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剧烈喘息着,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扯。汗水混合着血水、污泥,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摸索着从腰间抽出那把驳壳枪,沉重的枪身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指尖在冰冷的枪身上滑过,确认保险是否打开。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粘稠气泡在水中破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深处传来。
梁贵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身体瞬间绷紧如弓!握枪的手指死死扣住扳机护圈!
那声音极其细微,断断续续,像是垂死之人喉咙里淤积的血沫在翻涌,又像是某种藏在淤泥深处的生物在缓慢吞咽……在绝对的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他屏住呼吸,竭力压制狂跳的心脏,侧耳倾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清晰可闻。
“咕噜…咕噜…”
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更近了?
冰冷的黑暗如同凝固的胶质,死死包裹着梁贵发。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如同跛足的老鼠在粘稠的泥浆里爬行,时断时续,每一次响起都像冰冷的针尖扎在紧绷的神经上。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前方几步外,却又被浓重的黑暗和诡异的回音扭曲,难以精确定位。腥臭腐烂的气息越发浓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在吞咽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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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贵发后背死死抵住冰冷湿滑的石壁,驳壳枪口在黑暗中微微震颤着指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冷汗浸透了破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与伤口被污水浸泡后的灼痛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和冰冷的侵蚀,让他的视线在绝对的黑暗中阵阵发黑。
声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