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油腻的腌菜缸内壁紧贴着梁贵发灼热的皮肤,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塞进他的口鼻。每一次试图压抑的喘息都变成剧烈的呛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牵扯起肩窝和左臂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混合着缸壁上滑腻的污垢,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带起一阵阵濒临虚脱的寒冷。
外面,巡捕皮靴踏过泥水坑的“啪嗒”声异常清晰,就在咫尺之遥!手电筒的光柱不再是远处晃动的斑点,而是带着灼人的热量,粗暴地扫过他蜷缩的腌菜缸前方的狭窄通道。光柱扫过地面污浊的积水、散乱的烂菜叶和被踩得稀烂的动物内脏,也扫过斜靠在墙边、仅能遮挡缸体前半部分的一捆霉烂草席边缘。几粒碎石被皮靴踢动,骨碌碌滚过来,撞在缸壁外侧,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梁贵发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死死咬住下唇,浓重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投入冰水的铸铁,连指尖都不敢有丝毫颤动。驳壳枪冰冷的枪身紧贴着他小腹,枪口对着缸口下方那片被草席阴影覆盖的地面,右手的食指僵硬地扣在扳机护圈上,手心里全是冰冷滑腻的汗。五发子弹,最后五发子弹!绝不能暴露!暴露就是死!
“妈的,这鬼地方!”一个巡捕啐了一口浓痰,厌恶地骂着,声音近得仿佛就在缸口,“比阴沟还臭!那家伙真能钻这种耗子洞?”
“少废话!探长下了死命令,一寸一寸搜!”另一个声音更严厉些,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刚才西边巷口有人说看见个黑影踉跄着往里窜了!肯定还在这片棚户区!都给老子瞪大眼睛!特别是这些能藏人的破烂堆!”
“嘶…呼…”粗重的呼吸声靠近了,皮靴踩踏泥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梁贵发甚至能听到对方皮制枪套摩擦外衣发出的窸窣声!光柱的光晕边缘,清晰地投射在缸口内侧边缘,距离他的头顶不足半尺!那捆烂草席的遮蔽,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缸内令人窒息的酸腐气、伤口的剧痛、心脏擂鼓般的轰鸣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死死裹住梁贵发残存的意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念头:如果光柱再往下移一点,如果那双皮靴再往前踏一步……他就只能拼了!用这残破之躯,拉上一个垫背的!
“……头儿,这边太窄了,腌菜缸后面好像堵死了,堆满了烂筐子。”第一个巡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试探。光柱晃动了一下,似乎离开了缸口边缘,扫向旁边更深的角落。
“妈的,废物!搬开看看啊!”严厉的声音催促着。
“搬个屁啊,全是水坑烂泥……”巡捕抱怨着,皮靴在泥水里烦躁地搅动了几下,“我看那孙子伤成那样,还能钻窟窿不成?说不定早从别的岔路跑了!这破地方跟迷宫似的!”
“……走!去前面那片窝棚看看!快点!”
脚步声和咒骂声伴随着手电光柱,终于不甘心地挪开了,渐渐朝着巷子更深处远去,留下一片相对安宁、却依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暗和恶臭。
梁贵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虚脱感伴随着更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他再也抑制不住,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沉闷、被缸壁反弹压缩的呛咳,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冰冷的缸底。冷汗瞬间浸透全身,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
不能停……绝不能停!巡捕还没走远!棚户区外面,肯定还有更大的网!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他昏沉的脑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右手死死抓住缸沿,冰冷粗糙的触感刺激着掌心。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极度紧张时的肌肉抽搐,又开始汩汩渗血。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捕模糊的呼喝和犬吠,方向已经偏离。他喘息着,眼神如同受伤的孤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低矮歪斜的窝棚、挂着破布的门帘、垃圾堆、散发着恶臭的水沟……这里是真正的城市边缘,混乱、肮脏,却也可能是绝境中的唯一生路。
目光最终落在巷子尽头一个几乎坍塌的破窝棚角落。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沾满油污的破麻袋,散发着机油和腐烂物混合的怪味。麻袋后面,似乎有一道狭窄的缝隙,通往更黑暗的深处。那是巡捕搜查过的方向,也是此刻唯一可能的移动路线!
梁贵发猛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恶臭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他咬紧牙关,右手撑着缸沿,左腿猛地蹬地,将自己湿淋淋、沉甸甸的身体艰难地拖出了腌菜缸。双脚重新踩在冰冷黏腻的淤泥里,右肩的伤处一阵钻心刺骨,让他眼前发黑,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土坯墙上,粗糙的墙面刮擦着裸露的手臂皮肤。他靠着墙,剧烈喘息片刻,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麻袋堆后方那片狭窄的黑暗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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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