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走到巨大的法式窗前,俯瞰着楼下巡捕房忙碌的院子,街道对面,听雨轩那黑沉沉的飞檐一角在远处楼群的缝隙中若隐若现。“没有铁证…没有铁证…”伯努瓦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那就逼他出错!逼他动手!逼他…再给我们制造一个机会!”
法租界边缘,靠近华界闸北的一片黑市棚户区深处,污浊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劣酒和汗液混杂的酸臭味。一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的破旧板房里,几盏冒着黑烟的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几张围在破木桌旁的凶悍面孔。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劣质雪茄的烟雾缭绕不散。
黄振亿坐在上首一张吱呀作响的破藤椅上,肥胖的脸上油光可鉴,此刻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贪婪。他端起一杯浑浊的白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让他咂了咂嘴,发出满足的叹息。
“哈哈!痛快!”黄振亿放下酒杯,油腻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油老鼠跳了苏州河,皮埃尔那个洋鬼子带人捞了一上午,屁都没捞上来一根!听说伯努瓦的脸都绿了!嘿嘿,跟咱们斗?死路一条!”
疤脸虎坐在他对面,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皱着眉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黄爷,人是没了,可…”他压低了声音,“那东西呢?油鼠跳下去之前,手上好像…好像真没东西?”
“放屁!”黄振亿笑容一敛,小眼睛射出贪婪的精光,“油老鼠这种人,命根子就是那点东西!他能不带在身上?肯定是掉河里了!那么个小布包,沉在烂泥里,哪里那么好找!”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再说了,就算找不到又怎么样?杜月笙死了得力手下,老婆也废了,我看他还有什么能耐蹦跶!伯努瓦现在最恨的是他杜月笙!只要没了胶卷这个铁证,洋鬼子想动杜月笙也得掂量掂量!”
他环视一圈桌边的几个心腹打手,声音带着赤裸裸的蛊惑:“兄弟们,咱们的机会来了!杜月笙塌了一半,法国人急着找台阶下!这正是咱们上位的好时候!地盘、码头、赌档、烟馆…以前他杜月笙吃独食的,以后都得给咱们吐出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摇晃,“疤脸虎,你带人,这两天就把十六铺码头边上杜老西罩着的几个小赌档给我‘盘’下来!遇上硬茬子,别怕见血!让巡捕房看看,现在是谁说了算!法国人那边,哼,咱们得让他们知道,没了咱们这帮‘地头蛇’,他们在租界也玩不转!好处…少不了大家的!”
“明白!黄爷!”疤脸虎和其他几个打手眼中都闪烁着嗜血和贪婪的光芒,齐声应和。昏暗的灯光下,几张扭曲的脸孔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好日子”的狂热幻想中。
听雨轩内堂弥漫的药味似乎淡了一些,却依旧沉重。姚玉兰依旧昏睡,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透明,如同易碎的薄胎瓷。杜月笙坐在离床几步远的紫檀木圈椅里,身影几乎完全融进厚重的阴影之中。他闭着眼睛,手中习惯性地捻着那串被捏碎了一颗的紫檀念珠,指尖反复摩挲着断裂的缺口,动作缓慢得如同凝固。
阿炳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从角落的黑暗中闪身而出,停在杜月笙身旁两步的距离,垂手肃立。他微微侧头,目光在昏睡的姚玉兰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快得像刀锋划破丝帛:
“老爷,闸北那边的‘耳朵’传来风声。黄振亿在靠近华界的棚户区黑市藏身,疤脸虎已经露面,手下聚集了七八个悍匪。他们放话…要动十六铺码头我们罩着的场子。”阿炳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淬炼过的冰冷信息。
杜月笙捻动念珠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阴影中的脸庞如同一张凝固的古老面具,只有那摩挲着念珠缺口的指尖,透露出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短暂的沉默后,阿炳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也更冷:“苏州河下游,‘水鬼’那边有发现。一个老苦力在偏僻河汊子捞网,捞上来个人。重伤,昏迷…应该是油鼠。藏在废弃的闸口看水棚里。”
终于,杜月笙捻动念珠的手指,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阴影遮盖下,他那双紧闭的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捻动继续,但节奏似乎…快了一线。
“人…生死?”杜月笙的声音从阴影中飘出,干涩、沙哑,像枯叶摩擦。
“重伤濒死。棚户区条件…撑不了多久。老苦力胆小,不敢声张。”阿炳回答得异常简洁。
片刻的沉寂。内堂里只有姚玉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东西?”杜月笙吐出两个字。
“老苦力不知情。油鼠昏迷,无法开口。”阿炳顿了顿,补充道,“‘水鬼’仔细翻看过捞上来的破渔网和附近,没有特殊发现。”
阴影中,杜月笙捻动念珠的速度恢复了最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