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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苏州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腐烂水草、破碎木板和刺鼻的工业油污,重重地拍打在陈树几乎失去知觉的脸上。每一次涌动都像巨浪在将他向下拖拽,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穿透他破烂的单衣,狠狠扎进那些被撕裂的伤口深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疲乏感,如同铅块灌注四肢百骸。每一次试图划水的动作,都微弱得几近于无,浑浊腥臭的河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那片废弃水厂巨大的阴影轮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渐渐沉入河岸线之下。
铁梯…爬上来…跳进冰冷的激流…剧烈的冲击差点让他当场昏厥…随波逐流…不知漂了多久…
生的本能还在支撑着他,让他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一块漂浮的破木箱板碎片,如同抓着救命稻草。沉重的身体全靠这点微弱的浮力勉强支撑,头颅在水中沉沉浮浮。
岸上,远处隐隐传来人声,如同鬼魅的呼唤,又被风撕扯得模糊不清。几点微弱的手电光柱在靠近水厂出口的河岸上游慌乱地扫视着水面,光束在漂浮的垃圾和浑浊的水面上跳跃不定,显然是在搜索。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爷的命令…” 风声送来了断断续续的咆哮,是周雄的手下!他们封锁了上游!
陈树的心脏猛地一抽,如同被冰冷的铁钳夹紧。他立刻停止了任何动作,将头埋得更低,整个身体紧紧贴着那块破木板,几乎完全没入污浊的水中,只留下鼻孔艰难地在水面以上汲取一丝微薄的空气。伤口浸泡在污水里的刺痛感反而让昏沉的神智有了一丝清醒。
不能被抓到!王嫂用命换来的油纸包…还在怀里!那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心口,是他最后的希望!
水流裹挟着他,无声无息地向下游漂去。岸上搜索的手电光柱越来越远,喧嚣的人声被哗哗的水流声取代。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失血造成的眩晕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袭来。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冰冷刺骨的河水仿佛变成了温暖的摇篮,意识一点点沉入粘稠的黑暗…
不行!不能睡!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尖锐的剧痛混合着满口的血腥味,硬生生将即将坠落的意识从深渊边缘拽回一丝清明!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他艰难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在熹微的晨光中辨认着两岸模糊的轮廓。左岸是工厂连绵的灰黑高墙,巨大的烟囱指向灰白的天空;右岸则是显得破败凌乱的棚户区,低矮的屋檐挤挤挨挨地一直延伸到水边,一些木桩支撑的简陋栈桥伸入河中。一些早起的船夫已经在栈桥边收拾着乌篷小船,准备一天的营生。
就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一条半朽的驳船斜斜地插在淤泥里,船体锈蚀斑驳,像一个被遗弃的巨大棺材。船边,一个穿着破旧夹袄、头发花白的老艄公,正背对着河水,佝偻着腰,费力地整理着一张破渔网。
片刻的挣扎后,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疑虑。陈树集中起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猛地蹬水,借助水流的推送,奋力朝着那艘破船的方向斜插过去!每一次动作都扯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近了!更近了!
浑浊的水花溅起,终于引起了老艄公的注意。他疑惑地转过身,浑浊的老眼看向水面。
“噗…” 一个湿淋淋、如同水鬼般的身影猛地从水面下冒出来,一只冰冷、布满血污和泥泞的手,死死抓住了破船边缘一块摇晃的船板!
老艄公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跌坐在地,惊恐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浮尸”!“你…你是人是鬼?!”
“老…老伯…救…” 陈树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混合着泥浆、血污和河水,嘴唇冻得乌青,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被…被仇家追杀…求您…给条活路…” 他眼中那濒死绝望的哀求,是如此真切,震撼人心。
老艄公惊骇地看着这个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年轻人,看着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尤其是左肩上那恐怖的撕裂伤,那绝不是普通争斗能造成的。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这世道,救人往往惹祸上身。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几声隐约的枪响!显然是周雄的人发现了线索,正沿着河岸向下游扩大搜索范围!
哨声如同催命符,瞬间击碎了老艄公的犹豫。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决断,猛地低吼一声:“快!爬上来!” 同时伸出枯瘦但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陈树冰凉刺骨的手腕!
陈树几乎是靠着老艄公的拉拽,才将沉重的、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一点点从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拖上了驳船湿滑的甲板。冰冷的污水从他身上哗哗流下,在污秽的船板上迅速洇开一大片。
“躲进舱里去!”老艄公急促地低语,动作却异常麻利。他一把扯过船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