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都他妈把门打开!”矮壮巡捕粗暴地吆喝着,挨个踹着隔间的门板,“巡捕房查人!快开门!”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木板隔间里传出几声粗鲁的嘟囔和不满的抱怨,夹杂着水流声。临近通道口的几个隔间门板被从里面拉开,冒出几个同样困惑而略带不满的脑袋,身上蒸腾着热气。
三角眼巡捕的眼睛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开门的人脸和赤裸的上身,寻找着可疑的伤痕或惊慌的神色。矮壮巡捕则继续深入,警棍毫不留情地敲打着更靠里面的隔间门板。
脚步声、吆喝声、门板撞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逼近沈默之藏身的那个最角落的隔间!每一次敲击都仿佛直接砸在他的心脏上!隔间逼仄得如同棺材,浓重的硫磺蒸汽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眩晕,肋下和肩胛的伤口在极度紧张和湿冷环境下,如同被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湿冷的钝痛。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隔间被粗暴打开的声音,听到巡捕恶声恶气的盘问。
下一个,就是这里!
沈默之背靠着冰冷湿滑的木板墙,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吸入的滚烫蒸汽灼烧着气管。他那只握紧匕首的手,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发白,冰冷的金属几乎嵌入手心的皮肉。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肋下湿漉漉的破毛巾上,试图用更大的压力来减缓伤口渗出血液的速度。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一点点渗透毛巾,沾染在冰冷湿透的衣襟上,散发着难以掩盖的铁锈般的甜腥味。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燃烧的亢奋感,暂时压倒了身体的虚弱。没有退路!门外是两条凶悍的豺狼!狭路相逢,唯有搏命!
他猛地咬紧牙关,口中再次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身体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眼神骤然变得如同淬了火的刀刃,凝聚起一股濒死反噬的疯狂与决绝!他缓缓地、无声地调整着姿势,将身体重心微微压低,受伤的左臂尽可能贴紧身体,右手则紧握匕首,手臂肌肉绷紧如钢铁,锐利的刀尖微微上扬,隐藏在靠近门板内侧的阴影里。如同受伤的猛虎,蜷缩在洞穴最深处,等待着给予闯入者致命一击的最后时机!
沉重的脚步声和警棍敲击声,终于停在了他隔间的木板门外!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
“妈的!这个不开门?”矮壮巡捕粗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响起,“聋了还是死了?给老子打开!”警棍“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门板上!巨大的力量震得整块木板都在呻吟颤抖!
就在这震动的瞬间,沈默之甚至能感觉到头顶隔板缝隙间震落的细小灰尘和水珠!他全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门板外传来拉扯插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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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审讯室里,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陈明翰垂着眼睑,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在光滑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嗒、嗒”声。这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对面木椅上,仁心草药铺的周老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着,脸色灰败如死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恐惧的颤抖。他已经被反复盘问了好几个来回,榨干了所有关于昨夜那个“血人”的细节:身高、大致外形、跑出的方向……再无新意。
“看来周老板是真想不起来了。”陈明翰终于停止了敲击,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钉在周老板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拖下去,好好‘伺候’着,让他再仔细想想。”
“是!”两名如狼似虎的特务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浑身瘫软的周老板,不理会他杀猪般的哭嚎求饶,直接拖出了审讯室。刺耳的哭嚎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只剩下陈明翰一人。死寂重新笼罩,只有桌面上那张摊开的、染着干涸污渍的纸条——“危,丙寅,弃!”——在惨白的灯光下,每一个扭曲的铅笔字都像在无声地尖叫。
陈明翰闭上眼,强迫自己将周老板那些零碎、惊恐的描述在脑海中重新组合:浑身是血、脏臭无比、行动踉跄但眼神凶狠决绝的男人,从仁心草药铺后门冲出,消失在虹口区靠近河边那片混乱棚户区的夜色里……
目标特征极度明显:重伤、虚弱、恶臭、浑身血迹和泥污!这种状态,在昨夜空袭后全城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如同一盏明灯!任何一个巡警或眼线,只要稍微留意,就不可能忽视!公共租界相对安全,但虹口区边缘紧邻日军势力,鱼龙混杂,环境恶劣,反而是最可能的藏身之所!陈明翰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来人!”他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