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暴露了,也许是刚才的敲门声……也许是那辆车,”她语速极快地对江枫说,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敌人可能还在附近试探,也可能已经嗅到了味道。‘海燕’通道是唯一翻盘的机会!药品绝不能落到敌人手里!”她眼神异常凝重,“你肩膀伤了,行动受限,但这任务……只有你能接!”
不等江枫回应,桌上的电台指示灯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滴滴滴……”声,节奏诡异,时断时续!
沈秋萍神色剧变!那不是常规的呼叫信号!更像是一种特定条件下的自动报警回波!
“该死!”她低咒一声,眼中瞬间布满血丝,那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的愤怒和冰冷的决绝。“触发警报了!他们摸到了我们的通讯频率附近!这里彻底暴露了!走!立刻走!后门!”她猛地扯掉电台电源插头,动作快到带起风声!
她一把抄起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小包裹,里面显然是应急的药品、少量钱和伪造证件。她将其狠狠塞进江枫尚且完好的右臂臂弯里,力量大得不容抗拒。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桌旁一个伪装成墙面的、极其隐蔽的窄小暗门,一股潮湿冰冷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暗门后是狭窄陡峭、通往下方黑暗的木质楼梯。
“记住!‘顺安号’,十六铺三号码头,三天后午夜!‘沪渔7-003’!”沈秋萍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严厉,“暗语:‘海风带腥,兄弟带信’!名单和联络点在你怀里!活下去!把药运出去!”
她用力推了江枫一把,力道之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地踉跄着扑向那散发着霉味的黑暗入口。就在他半个身子跌入暗门前的瞬间,他猛地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沈秋萍站在那片狼藉之中——散落的药瓶、染血的绷带、冰冷的弹头、断了电的电台……身影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像一块磐石。她的脸在光影交界处显得一半明亮,一半完全沉入阴影之中,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江枫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对暴露的愤怒,有对任务的决绝,有对眼前这个遍体鳞伤战友的忧虑……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深不见底的复杂光芒,如同深渊之底闪烁的磷火,短暂地照亮了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沉重与复杂——那绝非仅仅是暴露带来的慌乱。
“小心……”沈秋萍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两个沉重的字,眼神死死盯着江枫,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直刺灵魂深处,“……黎明前最黑暗。”
没有道别。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那扇沉重的、伪装过的暗门,在江枫背后“咔哒”一声被沈秋萍从里面用力拉上、锁死!将他与她,将满室的狼藉、残留的血腥味和浓得化不开的疑虑,彻底隔绝!将他抛入了一片冰冷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尘埃气息的绝对黑暗之中。
冰冷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瞬间包裹了他。肩上的剧痛在冰冷的刺激下反而尖锐起来,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彻底剥夺了视觉。脚下是倾斜陡峭、湿滑不稳的木质楼梯,每一级都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渊。
身后那扇门锁死的“咔哒”声,如同沉重的丧钟余音,在耳边嗡嗡回荡。沈秋萍最后那句“小心……黎明前最黑暗”,还有她那隐藏在阴影深处、复杂难辨的眼神,混杂着肩头钻心的剧痛和怀中牛皮纸包裹的硬棱触感,像无数冰冷的碎片,狠狠扎进江枫混乱的意识里。
蝰蛇叛变……内部有鬼……药品通道……十六铺码头……
这些破碎的关键词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疯狂跳跃、撞击。那个“鬼”是谁?沈秋萍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和异常沉重的眼神,难道……?不!念头刚一闪过,立刻被他用近乎自残的意志力死死摁灭。在这个深不见底的黑夜,怀疑同伴,就像拥抱深渊本身!任务!只有任务!药品是前线的命!是无数战友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污浊潮湿的空气,冰冷的霉味呛入肺腑,反而带来一种自虐般的清醒。他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扶住粗糙冰冷的墙壁,左脚试探着往下探去。虚弱的身体在陡峭的楼梯上摇摇欲坠,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一步,又一步,极其缓慢地向未知的黑暗下方挪动。
这条暗道不知延伸向何处,只有脚下朽木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脏骤缩,仿佛随时会引来上方追兵的雷霆一击。
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挪动之后,脚下的坡度终于趋于平缓。前方不再是楼梯,似乎是一条低矮的、仅容一人佝偻通行的甬道。黑暗中,一股更浓烈的、带着河水淤泥腥气的潮湿冷风迎面吹来,隐约夹杂着远处黄浦江上轮船沉闷悠长的汽笛声!
快到出口了!
江枫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摸索着向前。指尖触到前方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