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王展现出的,远超预估的,近乎碾压地“处理”掉地龙与黑魔联盟大军的恐怖实力,虽在意料之外,带来了最初的震撼与失算,但并未动摇计划的根基。
他成功诱导并牺牲了郎达尔及其麾下作为诱饵与消耗品,更重要的是,他释放了自己从背叛那日起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攒酝酿了十八年以上的,浓缩了全部怨恨,执念与灰空十月所赐予的某种本源能量的致命一击。
这一击,确实如他所料,穿透了黑魔王因力量波动与旧伤牵制而产生的细微间隙,对那位看似不可战胜的魔王,造成了实实在在的,近乎致命的创伤。
现在,棋盘上剩下的关键一步,清晰无比让感知到父亲受创的马流星,在愧疚,责任与布莱克金顿的劝说下返回,顺理成章地继承受伤黑魔王的力量与王位。
而灰莲早已布下的暗手,将在那个继承仪式的关键时刻,拦截,篡夺那份本该流向马流星的,源自黑魔王的无上权能。
计划,本该如此完美落幕。
尽管黑魔王展现的实力超出模型推演,但这仍在“可承受误差”与备用方案覆盖的范围内。
灰莲的计算中,已经包含了应对“目标比想象中更坚韧”的冗余。
马流星在感知到父亲受创后,确实如预料般返回了黑色城堡。
布莱克金顿,那位忠诚而严厉的兄长,也近乎完美地扮演了他的角色,以血脉,责任,恩情与冷酷的现实,层层进逼,几乎彻底瓦解了马流星的心理防线,成功说服他直面继承王位的“必然”。
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步了。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直到……
“为什么……?”
站在远处一座被阴影笼罩的嶙峋岩峰上,通过魔法窥视着城堡前吊桥场景的灰莲,手中那根镶嵌着幽紫水晶,用于辅助施法与彰显身份的漆黑金属手杖,“哐当”一声,脱手掉落,顺着陡峭的岩壁翻滚而下,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冷静光芒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愕然与无法理解的空洞所占据,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重复着同一个词“为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马流星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反向传送行为。
这根本不在他任何一套预测模型,任何一种行为推演的可能性之中!
这违背了黑魔人的本能,违背了血脉的呼唤,违背了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选择,甚至违背了一个刚刚被“说服”者应有的行为逻辑!
从他所处的位置,所掌握的情报,所理解的马流星的性格与处境来看,这个少年在那种气氛下,突然放弃近在咫尺的王位继承权,激活项链返回斯特拉学院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像一颗来自未知维度的陨石,狠狠砸碎了他精密运转的思维殿堂。
灰莲失神地,近乎呆滞地,望着马流星身影消失的那片空荡荡的吊桥木板。
那里只剩下扬起的细微尘埃,在暗红天光下缓缓飘落,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所有的谋划。
“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却蕴含着复杂情绪,混杂着痛楚,意外,乃至一丝荒诞赞赏的大笑声,从他身后的方向传来,穿透岩壁的阻隔,清晰地传入灰莲的耳中。
是黑魔王。
那位胸膛几乎被可怖的幽紫能量撕裂了一半,深可见骨,甚至能窥见内部缓慢蠕动修复的黑暗组织,只能依靠在王座上才能勉强维持坐姿与呼吸的魔王,此刻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笑声牵动伤口,引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却依旧不减其中那份……令人极其不快的,仿佛胜利者般的意味。
真是个生命力顽强到可怕,意志也坚硬如亘古寒铁的男人!
尽管他离死亡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那笑声中透出的东西,让灰莲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与憎恶。
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从战略目标来看,这次突袭作战是失败的。
他确实给予了黑魔王前所未有的重创,甚至可能是最接近杀死他的一次,但未能完成最后的“收割”。
而且他心知肚明,经此一役,黑魔王必将警惕到极点,他以后再难找到如此完美的时机,造成同等程度的伤害。
如果这次倾尽所有,甚至暴露了部分底牌的机会,都不能成功夺取黑魔王的核心能力,那么他耗费无数心血,隐忍筹备多年的全盘计划,都将如沙堡般崩塌,化为泡影。
灰空十月赋予的使命,将再次搁浅。
“教,教主大人!”
几名身着黑袍,气息不稳的黑魔信徒,仓皇地从下方的阴影中攀爬上来,匆匆跪倒在灰莲面前。
他们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惧,显然刚才城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