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公主殿下?”
并非平日照料她起居的贴身侍女那轻柔熟悉的声音,而是她在宫中处理事务时接触过的、某位贵族家中仆役的嗓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恭敬,在寝室外响起。
“……我这就出来。”
公主的寝室并非外人可以随意踏入甚至窥视的领域。
洪飞燕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平静无波,然后亲自走到门边,打开了厚重的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失语。
只见廊道上,数十名来自不同家族、身着各异号衣的仆役,垂手恭立,几乎将宽敞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每人手中,或捧或抱,都有一叠厚薄不一的、以各色丝带捆扎的文件卷宗。
羊皮纸、魔法契约、报告书、请愿状……林林总总,加起来恐怕有数百份之多!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随即,她那因疲惫而有些迟钝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理解眼前这一切的缘由。
她在舞会上所做的一切。
建立人脉,许下的承诺,提及的合作意向,表达的兴趣领域,展现的能力范围……所有那些在觥筹交错间看似随意的交谈,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回响。
“公主殿下,里斯本港魔法造船厂的联席董事们,希望就下季度的预算和新型舰载魔法阵列的研发方向,聆听您的最终意见……”
“东部边境的德拉克伯爵领驻军代表呈上急报,关于近期兽人部落异常集结的评估与应对方案,恳请殿下过目……”
“星海商会联盟的几位负责人联名上书,关于与南方群岛新增三条香料与魔晶贸易航线的特许经营权竞标细则,需要王室……”
“斯特拉魔法学院‘古代防护魔法复兴项目’的资助申请与阶段性成果报告……”
“王都大剧院重建工程的预算追加请求与设计变更方案……”
“关于修订《贵族继承法》中女性继承权条款的初步民意调查与学者论集……”
仅仅片刻迟疑,数十桩或紧急、或重要、或繁琐的事务,便如同闻到了花蜜的蜂群,嗡鸣着涌上前来,每一件都似乎刻不容缓。
洪飞燕感到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痛,她不得不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
“够了。”
“呃……是?”
离得最近的几名仆役怔住。
“具体事宜,”她闭了闭眼,强忍着一**袭来的眩晕感和喉咙的干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容后商议。现在,将所有文件,统一送到我的公务书房。”
“明白了,殿下。”
仆役们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抱着那如山般的文件,如同退潮般匆匆沿着走廊散去,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洪飞燕重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用力揉按着疼痛加剧的太阳穴。
一天的时限,绝对不足以处理完那如海啸般涌来的政务。
但是……
“‘如果是明天的我……或许可以。’”
一个带着点惫懒和狡黠意味的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算什么行为……”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完全是白流雪可能会有的思维模式。
看着堆积如山的麻烦,轻松地丢给“明天的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去休息或做自己想做的事。
难道她无意中,也“继承”了那家伙一点不靠谱的习性?尽管她内心立刻否认。
“不,我不是要去‘玩’。”她对自己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看着最后几名仆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对门外仅剩的、属于她自己的几名贴身侍女吩咐道“我有地方要去。”
“是,殿下。”
侍女们立刻垂首应命,并自然而然地挪动脚步,准备如影随形地跟上。
这是她们被训练出的本能,也是职责。
洪飞燕理解并默认她们跟随的行为,但她此刻的意思并非如此。
“你们,留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却不容置疑地扫过这几张年轻的面孔。
她们作为她的“直属侍女”被分配来不过数月,资历尚浅。
成为有继承权的公主的影子,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远离,这是女王亲自下达的命令,也是压在这些年轻女孩心头的重担。
那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为年长的侍女长,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低声道“以奴婢愚钝之见……难以领会殿下的深意。”
她确实在害怕。
违背女王的直接命令,与违背眼前这位日益显露出威势的公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