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白流雪那双迷彩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不是计谋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如此反应的了然。
“这是一个……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洪思华的脑海!她瞬间明白了!
白流雪根本不需要拿出任何实质证据!
他从一开始的目标,或许就不是“当场揭露真相”,而是逼她做出“过度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洪思华几乎要咬碎银牙,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原来……如此。”
白流雪无疑知道部分真相。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场合,他没有能够一举扳倒她、扭转整个舆论的决定性证据。
如果洪思华选择“第一种”,赌他没有证据,任由他说下去,他或许反而会陷入被动,因为缺乏证据的指控最终会显得苍白无力。
但白流雪算准了,以她多疑、谨慎、不容有失的性格,在面对那“1%”的失败可能时,绝不会冒险。
他表现得太过“自信”,仿佛真的手握王牌,就是为了放大她心中的那“1%”的恐惧。
于是,她果然选择了看似稳妥的“第二种”……强行封口,驱逐他。
而这,正是白流雪想要的!
洪思华紧闭双唇,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快速扫过周围贵族们的脸。
解读气氛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她看到了疑惑,看到了不解,看到了那被她强行压下、却已悄然滋生的……怀疑的种子。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不是光荣的平叛事件吗?”
“处决叛徒摩尔夫,洪思华公主不是立下大功,被誉为英雄吗?为什么……”
“要如此严厉地封住一个‘平民’的嘴,甚至不惜以离席相逼?”
“我一直很期待听公主殿下亲口讲述那天的英雄事迹呢……”
舆论,正在朝着对她不利的方向微妙倾斜。
这正是她预料中的“损失”,也恰恰可能是白流雪精心策划的“局面”。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位“英雄”,对提及“光荣往事”的反应不是自豪地接受赞誉,而是如临大敌般地强行封口、驱逐提及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当想通这一切,洪思华缓缓地、几乎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中计了……”
她太蠢了。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完美”无缺。根本就没有证据!她本应有100%的胜算!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认为胜率是99%?
为什么会被那根本不存在的“1%”所吓倒?
她重新看向白流雪。
那位棕发的少年已经恭敬地向王座上的女王洪世流行礼告别,然后,在数百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过身,步履平稳地、独自一人,走向那沉默而压抑的舞会大厅出口。
他的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狼狈,反而带着一种孤高的、近乎胜利者的从容。
“这就是……白流雪的‘能力’吗?”洪思华在心中喃喃。
将看似100%的胜率,在对手心中变成99%,然后利用那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微小的“缝隙”,达成战略目的。
不,或许他更擅长的是反过来。
面对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将渺茫的1%胜率,通过种种谋算与心理博弈,最终变为100%。
他已然走到了这一步。
“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总是习惯于营造、并立足于“100%胜率”局面去获胜的洪思华,当胜率变为“99%”时,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取胜了。
因为她无法忍受那“1%”的失败可能,所以,她直接“宣布失败”。
因为不是100%,所以她“知道”自己赢不了。
这就是她最大的失误。
吱呀……
沉重的鎏金大门被侍从拉开,又缓缓合上,白流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咚!
随着他的离去,舞会大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终于被打破。
低低的喧哗声、议论声,如同解冻的春水,渐渐蔓延开来,越来越大。
贵族们重新开始交谈,但话题的中心,已不再是风花雪月或利益交换,几乎全都围绕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或许……刚才应该离场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洪思华心中泛起一丝荒谬的自嘲。
但这念头一闪即逝,她重新挺直背脊,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完美的优雅微笑,仿佛无事发生般,转身走回女王洪世流身旁的座位,安然落座。
乐师们接收到女王一个几不可察的示意,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