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时，默默卖掉自己攒了五年的金镯子，把钱转进他账户备注“借款无息”的人；是他在《创业英雄汇》被全场投资人质疑模式不可持续时，攥着他汗湿的手，在后台通道尽头踮脚吻他发烫的额头，说：“他们不懂，但我知道你在造光。”电梯抵达负一层。他拉开驾驶座车门，车载音响自动响起——是他上周随手设的歌单，《学猫叫》正循环播放。副驾座椅上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拿起来，里面是一张手写谱子，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一点橘色颜料——她画画时常用的丙烯。谱子末尾画了两只猫，一大一小，尾巴缠在一起，旁边一行小字：“A段降半调，B段升key，因为你唱高音会破音。——你的月月，兼首席调音师兼终身版权持有人。”李洲意把谱子贴在胸口，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他启动车子，导航目的地输入“台市星光花园小区”。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笑了。不是面对镜头时那种标准八颗牙的商业微笑，而是眼角漾开细纹、唇角扬得肆意又松弛的笑。手机屏幕亮起。是白露发来的消息：“李总，刚才瑞幸法务部来电，说抖音上有五百多个账号用《学猫叫》做BGm拍短视频，其中三百个带瑞幸门店定位，二十个直接穿着瑞幸工装跳猫步舞。他们问要不要发律师函？”李洲意拇指悬停三秒，打字：“不用。通知市场部——即日起，所有用《学猫叫》拍视频带瑞幸定位的用户，凭视频截图可至任意门店兑换限定版‘猫爪拿铁’一杯。杯子图案，让设计部连夜出稿，要和杨超月手稿里的猫一模一样。”发送。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台市老巷子里见过的野猫——瘦骨伶仃，毛色脏乱，可一旦被谁投喂过一次，就会天天蹲在人家门口，竖着耳朵等脚步声。它不叫，只是摇尾巴，把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亮得惊人。原来人和猫一样。最锋利的爪子，永远只留给想护住的东西。而他李洲意这一生，最不怕被人笑话唱得难听。只怕杨超月某天打开音乐软件，搜不到那首她亲手改过十二遍的《学猫叫》。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手机又震。这次是高兰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听筒里传来钢琴声，清越如泉。“老公，”她声音带着笑意，“我刚用你给的钱，在闵行买了套房子，复式，带露台。我已经让装修队把南向卧室改成琴房了，放了架施坦威。以后你来沪市，就睡琴房隔壁——我保证，每天早上用肖邦夜曲叫你起床。”李洲意轻笑：“肖邦太严肃，换成《学猫叫》吧。”“好呀！”她立刻应，“我编个四手联弹版！”他还没回应，语音里忽然混进另一个声音——清亮、略带沙哑，是这扎。“兰姐！这曲子我能唱和声吗？我刚试了，高音C能稳稳撑住！”高兰笑骂：“你少来！李洲的歌轮得到你和声？那是我们家的专属BGm！”李洲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车窗外，江风浩荡，霓虹奔涌如河。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烦恼”，不过是当一个人被太多人仰望时，才格外珍惜那几个肯蹲下来，认真听他跑调的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微信置顶对话框，杨超月发来一张照片。是天台栏杆上趴着的一只三花猫，正歪头望着镜头，嘴里叼着半片桂花糕。配文：“它说，今晚的月亮，像你唱歌时跑调的那个音——弯弯的，但刚刚好。”李洲意把手机举到唇边，亲了一下屏幕。然后他调高车载音响音量，《学猫叫》的副歌正唱到最高处：“喵～你猜我今天，有没有想你～”他跟着哼，依然跑调。可这一次，他哼得理直气壮，眉飞色舞，仿佛全世界的音准，都该为这一声“喵”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