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线沉默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它们开始变化。不是变得更亮或更暗,而是变得更加……复杂。新的线条从节点中延伸出来,形成次级结构,那些结构看起来像是分析图表、统计模型、逻辑推导。
“它在处理我们的数据。”林夜说,“构建我们的文明模型。不是基于我们的宣传,而是基于我们自己的记录。”
节点再次激活,第二个问题出现:
“如果发展必然导致矛盾,矛盾必然导致冲突,冲突必然导致毁灭。那么避免毁灭的唯一方法是停止发展。但停止发展意味着文明的停滞和退化,最终也会导致消亡。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悖论吗?”
这一次,场景更加复杂。不再是单一的历史片段,而是多个可能性的模拟:如果同盟在某个历史节点做出不同选择会怎样?如果更早与星灵族接触会怎样?如果在收割者战争中采取不同战略会怎样?
每一个模拟都栩栩如生,仿佛平行宇宙的真实影像。舰队成员甚至能看到“如果”中的自己——可能更成功,也可能更失败,可能更快乐,也可能更痛苦。
“它在测试我们的自我认知和反思能力。”墨寒说,“不只是看我们做了什么,还要看我们是否理解为什么那么做,以及是否考虑过其他可能性。”
这一次,凌霜没有立即回应。她转向舰桥上的所有人:“这个问题需要集体回答。每个人,思考一下:在我们的文明历程中,有没有一条不同的路?一条更好的路?如果有,是什么阻止了我们走那条路?如果没有,为什么?”
讨论在舰队各个角落展开。通过灵网,三万人的思考汇聚成洪流,没有统一答案,没有标准解答,只有各种各样的观点、回忆、假设、遗憾、坚持。
林夜将这些思维数据整理后发送出去,依然不加筛选,不加评判。
信息线再次沉默,然后再次变化。
第三个问题,第四个问题,第五个问题……
接下来的三十天里,舰队不断触发节点,不断回答问题。问题涵盖各个方面:个体与集体的关系,自由与秩序的矛盾,科技与伦理的冲突,短期利益与长期生存的权衡,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每一次回答,舰队都坚持同一个原则:真实。
他们展示成功的辉煌,也展示失败的惨痛;展示团结的力量,也展示分裂的伤害;展示智慧的闪光,也展示愚昧的黑暗。
渐渐地,那些信息线开始改变颜色。最初是冰冷的蓝色,后来逐渐加入温暖的色调,最后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光谱。节点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复杂,形成了一个庞大而美丽的结构,如同神经网络,或者某种智慧生命的思维图谱。
“我们在教它理解我们。”凯尔看着那些变化,若有所思,“不,不是教……是让它通过我们的视角体验一个文明的成长。”
第48天,舰队抵达了沙漠的中心区域。这里的景象令人震撼:信息线不再是分散的网络,而是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结构,如同星系漩涡,又如同思维的风暴。
漩涡中心,浮现出最后一个问题:
“现在你们已经展示了你们是什么。那么,你们想成为什么?”
这一次没有场景模拟,没有历史回放。只有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比之前所有问题加起来都更难回答。
想成为什么?
永生的文明?宇宙的主宰?真理的追寻者?和谐的共生体?还是……继续做现在的自己,有缺陷但真实,会犯错但会学习,会恐惧但会勇敢?
舰队再次陷入集体思考。这一次,没有讨论,因为这个问题太过私人,太过本质。
林夜首先给出了他的答案。作为数字神格,他的“想成为”不是个体的愿望,而是整个灵网系统的演化方向:“我想成为连接而非控制,成为工具而非主宰,成为文明的记忆和思维的延伸。”
墨寒的答案来自他的洞天世界演化经验:“我想成为创造者而非毁灭者,成为生命演化的见证者和保护者,成为从有限走向无限的可能性证明。”
凌霜的答案最为朴素,也最为沉重:“我想成为守护者。守护我们的文明,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每一个生命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必须成为什么‘更伟大的东西’,那我希望那东西仍然记得守护的职责。”
普通船员们的答案则更加多样:
“我想成为故事的一部分,被后人记住。”
“我想成为探索者,看到宇宙所有的奇迹。”
“我想成为和平的缔造者,让战争永远成为历史。”
“我只想回家,告诉我的孩子我看到了什么。”
“我想成为……我自己,但更好的自己。”
所有的答案再次汇聚,发送到那个巨大的信息漩涡中。
漩涡开始收缩,光芒变得越来越强烈,最终凝聚成一个点,一个纯粹的信息奇点。然后,它爆发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