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滚动：“周旭，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知道，有些东西，错了就是错了，没法儿抹平。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打算回乡下去了。老家还有几亩薄田，我爹娘坟头的草，也该我亲手去除了。”周旭终于开口：“回乡好。”“嗯。”王长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对了，你那篇稿子……写的是老李？”“是。”“他……真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了？”“真拧了。”王长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有湿痕，却没落下来。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从前的油滑与算计，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反而沉淀下来的、近乎透明的平静。“那就好。”他说，“那我就放心走了。”他没再多留，转身出门，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屋里那一方沉静的墨色。门关上，周旭没动，仍站在原地。片刻后，他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将稿纸最上方那行字，轻轻划掉。然后，他重新写下：“工人老李蹲在车床前，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直起腰，抹了把汗，望见窗外——光，正一寸寸，爬过新刷的绿色围墙。”笔尖顿住。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掠过夕阳余晖，留下一道迅疾而明亮的弧线。周旭搁下笔，推开窗。晚风浩荡，扑面而来，带着梧桐叶与尘土混合的、蓬勃的、活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