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要跟着他去里面参观。进门便是敞亮的客厅，空间不算过分奢华，却胜在方正通透，采光极好，南面整面墙都开了两扇宽大的木框玻璃窗，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基础家具，全是实打实的实木款式。二楼是起居...王老板约的地点在西单附近一家新开的粤式茶楼，装潢考究，红木桌椅泛着温润光泽，玻璃窗外是十月金秋里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梧桐叶。他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西装笔挺，腕上一块劳力士金表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烟灰缸里已堆了三截烟头。周旭进包间时，王老板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周老师，久仰！您这身板儿，真不像坐办公室的，倒像刚从训练场回来的兵——精气神儿足啊！”周旭没接这话，只颔首，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两杯已凉透的普洱，又落在王老板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宽厚的金戒上——戒面刻着繁复云纹，边缘微磨，显是常戴。他不动声色，只将随身带的牛皮纸文件袋往桌角一搁，发出轻微的“嗒”一声。马未都紧跟着进来，腋下夹着个硬壳笔记本，笑呵呵地给两人倒茶：“王总客气了，我们周老师最不惯听虚的，实打实的东西才入耳。”王老板抬手示意服务生撤走凉茶，换上新沏的冻顶乌龙，热气袅袅升腾间，他搓了搓手：“实打实？好！我就是冲这个来的！”他倾身向前，肘撑在桌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剧本我看了前六集，王蒙先生的笔力，服气！但周老师，咱们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光有好故事，不够。”周旭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轻啜一口，烫得舌尖微麻，却只平静道：“哦？那还缺什么？”“缺‘人’。”王老板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缺能让观众记住的脸，缺能扛票房的班底，缺能把文字立起来的导演和演员。你们海马写得好，可拍出来谁信？谁看？央视？电影厂？人家眼下正忙着《大决战》的镜头调度，哪顾得上一个还没挂号的编辑部？”他顿了顿，观察周旭神色——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杯底与瓷碟相碰，清越一声。王老板喉结滚动，索性撕开最后一层纱：“不如这样——影视中心挂您名，实际运营交给我。资金、场地、发行渠道，全由我来搭；您只管把关艺术质量，署名第一编剧，片头字幕‘艺术总监：周旭’，响当当！利润五五分，您拿大头，我只要个跑腿的辛苦费。”空气骤然凝滞。马未都端茶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晃出杯沿，滴在笔记本封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褐色水痕。周旭终于抬眼。目光不锐利，却沉得像浸过冷水的铁块，直直钉在王老板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却浑然不觉的孩子。“王老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你知不知道，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在国家体委档案室查了一份文件？”王老板一愣：“什么文件？”“1953年《关于取缔非法赌博活动的联合通告》。”周旭指尖轻轻叩了叩文件袋，“里面第三条第二款写着：‘凡以‘彩票’为名，行牟利之实，诱使群众沉迷投机，扰乱社会经济秩序者，无论主谋附从，一律按反革命经济罪论处。’”王老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后颈沁出一层细密冷汗。“您别慌，”周旭语气反而缓下来，甚至带上点笑意，“这份文件早废止了。但废止不等于消失，它还在档案柜里躺着，墨迹没干，盖章没掉。就像您刚才说的‘挂名’‘五五分’，听着是生意，可落到纸面上，就是白纸黑字的‘合作经营’——而您的公司注册资金三百万，其中两百八十万，来自港资背景的‘恒远实业’。”他身子微微前倾，茶香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弥漫开来：“恒远实业上个月刚被港英政府列入‘可疑金融往来名单’，理由是……向内地多家未备案文化机构提供‘风险投资’。王老板，您猜，要是这份名单，连同您今天这番话的记录，一起送到市纪委信访办，他们会不会也觉得……有点‘可疑’？”王老板嘴唇发干，想挤出笑，嘴角却只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手抖得厉害，掏出半截又塞回去，指关节捏得发白。“周老师……我……我是真心想做事……”“真心？”周旭打断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薄纸——正是亚视递来的《真假林黛玉》排练日程表，上面用蓝墨水标着陶慧敏的名字和时间，“昨儿晚上，陶慧敏在央视演播厅排练到十一点半，脚扭了，肿得老高。她没叫疼，怕耽误进度，自己抹了药酒，用绷带缠着脚踝继续走位。今天早上七点，她又去东城区少年宫教孩子们读《葬花吟》，嗓音哑了，还坚持一句句带读。”他把日程表推到王老板面前，纸页边缘微微卷起：“您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因为她说，林黛玉不是风花雪月的影子，是活生生的人，得对得起观众眼里那份沉甸甸的期待。您呢？您想的‘人’，是能扛票房的演员，还是能给您报表添数字的道具？”王老板垂下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喉结上下滑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旭收起日程表，重新塞回文件袋，动作从容：“剧本可以卖。但有两个条件。”王老板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冀。“第一，发行方必须是国有控股单位，且由北京电影制片厂或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牵头组建联合摄制组。你那家‘恒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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