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当时求爷爷告奶奶,现在你们眼红?(2/2)
在青砖院墙上,嗡嗡回响,仿佛整条胡同的砖缝里都渗出了跃动的节奏。游茜撒腿就往门口跑,却被周旭叫住:“茜茜,等等。”他解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玻璃有一道细微裂痕,是去年下乡调研时摔的,“送你。表针走得慢半格,但每一下,都踩在咱国家往前奔的鼓点上。”游茜怔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不敢接。“拿着。”周旭把表塞进她汗津津的手心,金属表壳还带着体温,“等你站在亚运村广场唱完歌,再把它戴上去。让全世界听听,咱们中国青年手腕上,跳动的是什么样的脉搏。”暮色渐浓,胡同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游茜攥着那块沉甸甸的表,指节泛白。黄宏望着她逆光而立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丫头不像在接一块表,倒像接过了一截烧得通红的铁钎——那灼热的温度,足以锻打出新时代第一枚闪亮的铆钉。周旭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声。行至巷口,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后方敬了一个无声的军礼。晚风掀动他夹克下摆,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软的白衬衫,袖口处,两粒纽扣被磨得莹润如玉。黄宏下意识立正,抬手回礼。就在指尖触到眉梢的刹那,他听见周旭的声音随风飘来,不高,却字字清晰:“告诉古丽,让她把升副营述职报告里那句‘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改成‘誓以文艺为枪,守好精神阵地的每一寸山河’。”话音未落,车轮已拐过墙角。只余一缕清冽的茉莉茶香,在渐凉的空气里静静浮沉。翌日清晨,黄宏推开团部资料室的窗,晨光泼洒进来,照亮满架泛黄的《解放军歌曲》合订本。他踮脚取下最顶层那本1952年版,书页间赫然夹着一张泛脆的纸片——是张早已停用的“军人优待券”,正面印着麦穗与步枪,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几行小字:“赠黄宏同志:愿你永远记得,第一个教你识谱的炊事班老班长,左手缺了两根指头,却能把《南泥湾》拉得比谁都亮堂。——周旭,”窗外,广播体操的旋律正从街心公园流淌而来,混着豆浆铺子飘出的豆香,还有远处建筑工地上塔吊旋转的轰鸣。黄宏把优待券轻轻放回书页原处,转身推开资料室另一扇门。门后,是团里新辟的“亚运创作角”,墙上贴满战士们的涂鸦:盼盼举着火炬奔跑,火焰里跃动着长城轮廓;一群剪影般的人手拉手围成圆环,圆心位置,一颗鲜红的五角星正在缓缓升起。他拿起粉笔,在黑板最上方用力写下八个大字:“纸短情长,寸心报国”。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小而庄重的雪。这时,游茜旋风般冲进来,额角沾着一点蓝墨水,手里高举着张崭新的印刷品——是刚刚加印的“亚运宣传海报”。她气喘吁吁:“黄宏哥快看!设计组采纳了我的主意!把盼盼的尾巴改成了毛笔造型,墨汁滴下来,正好变成‘1990’的数字!”黄宏接过海报,指尖抚过那滴饱满欲坠的墨痕。阳光穿过窗棂,在墨迹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恍惚间,那墨色竟似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千千万万双紧握钢枪又紧握画笔的手,在时代画卷上共同落下的、滚烫的第一笔。胡同深处,谁家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京韵大鼓:“……且看今朝东风劲,万里江山入画来……”鼓点铿锵,一声声,敲在青砖上,敲在梧桐叶上,敲在每一个伏案疾书的脊梁上,敲在每一颗等待刮开的、滚烫的心上。黄宏忽然想起昨夜翻看《亚运日志》时,发现最后一页贴着张便签,上面是周旭的笔迹:“彩票终会兑完,但人民交付的信任,永远无需刮开验证。它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根须深扎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壤,年轮里刻着所有未曾说出的誓言。”他轻轻摩挲着海报上那滴墨,仿佛触摸到了整条奔涌不息的时代长河。窗外,新一期的亚运彩票发售公告正被张贴在电线杆上,朱砂红的“喜”字尚未干透,风一吹,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帜。黄宏转过身,对游茜说:“去把团里的老式幻灯机搬来。今晚加练,咱们把新写的《盼盼进行曲》配上画面——第一帧,就放那张炊事班老班长拉二胡的照片。”游茜用力点头,转身奔去。她的背影融进斜射的夕照里,仿佛一道年轻而执拗的光,正奋力刺穿所有尚未来得及命名的黎明。资料室里,粉笔灰仍在无声飘落,覆盖了黑板上那八个字,又渐渐显露出新的笔画。原来有些墨迹,从来不怕被覆盖;它只是沉潜下去,在时光的宣纸上,酝酿着更磅礴的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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