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咬唇道：“那你答应我三件事。”“你说。”“第一，端午之前，你必须活着回福州。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是爬，也得爬回来。”云长空颔首：“好。”“第二，若你真……真点了他，别让他死得太痛快。让他……看看镜子。”她声音微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云长空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第三……”她垂眸，指尖无意识绞着衣带，声音几不可闻，“若你回来，我要你亲手教我弹琴。不是《笑傲江湖》曲，是……是你昨夜在屋顶吹给仪琳听的那支《清平乐》。你说过，那支曲子，是给心上人听的。”屋内骤然寂静。竹影停驻，风声暂歇。云长空凝视着她低垂的睫毛，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在斜阳里折射出细碎光芒。他忽然抬手，不是揉她发顶，而是极轻、极缓地，用指腹拂过她微凉的额角，一路向下，停在她紧抿的唇边。“盈盈，”他声音低沉如古寺钟鸣，“我教你弹琴，不是因为那支曲子给心上人听。”田伯光心跳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是因为——”他指尖微顿，笑意温柔而笃定，“从今往后，你弹的每一个音，都是我的心跳。”话音落处，窗外忽有鸽哨悠长划过天际。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停在窗棂，爪上系着小小竹筒，筒口朱砂封印，赫然是恒山派独有的“青莲印”。云长空起身取下，拔开竹塞，展开布卷——字迹清峻，墨色犹新：【长空贤弟台鉴：猩猩滩风云已聚，东方不败亲率十二楼楼主尽赴滩头。贫尼与定逸师妹已脱困，正星夜兼程赶往福州，盼与贤弟共赴端午之约。另，仪琳已随定静师伯返山，唯留一言：小哥哥，莫负春光。——定闲 顿首】云长空读罢，将布卷递向田伯光。她接过，指尖触到他掌心余温，目光扫过末尾“莫负春光”四字，心头一热，忽觉窗外天光格外清亮，连院中那丛细竹，都绿得晃眼。她将布卷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抬眸时，眼波已如春水初生：“既然定闲师太都到了，那我也不必再演戏了。”说着，抬手扯下蒙面白巾，露出那张艳若桃李、凛若霜雪的绝美容颜，眉梢眼角，再无半分娇怯，唯有一片淬火成钢的明澈。云长空静静看着她，忽而朗声一笑，笑声清越，震得窗棂微颤：“好！这才是我云长空的……任盈盈！”笑声未歇，他身形已动，如一道青虹掠出窗去，足尖点在竹梢，衣袂翻飞，直上云霄。田伯光立于窗前，仰首望去，只见他身影在湛蓝天幕下愈行愈远，最终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芒，融入苍茫云海。她没有追。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隔着素白衣衫，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方才掌心传来的、那温润浩荡、生生不息的暖意。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似有无数细碎梵音，自远古而来，又向永恒而去。她闭上眼，唇角微扬，无声念道：“小哥哥……莫负春光。”——春光未老，人未散。——罗汉伏魔，伏的从来不是妖魔，是人心深处，那不肯低头的、滚烫的、生生不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