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打前。仪式是必须要有的。虽然行的是上不得台面的厮杀之事，但仪式不仅仅是仪式，还是讲明规矩。而洪门与青帮的仪式自然不同。洪门重忠义，重天地，重兄弟，青帮重辈分，重祖...夕阳斜斜地泼在旺角街头，沥青路面蒸腾着白日余温，空气里浮动着炒粉的焦香、湿垃圾的微酸，还有街边凉茶铺飘来的淡淡甘草味。陆生蹲在银行对面骑楼阴影里，指腹摩挲着那张烫金边的请柬，纸面微糙，印着“亚洲赌王争霸赛·特邀席位”几个浮雕字，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凭此柬可入主会场贵宾区，含三日食宿及首轮免淘汰资格”。他没急着拆开背面的赛程表——这种东西，看一眼就知道是圈套。张世豪已经钻进对面巷子里那家叫“金玉满堂”的地下赌档，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耳戴蓝牙、走路膝盖不打弯的马仔。图钉华隔着马路朝陆生比了个“oK”的手势，拇指朝下压了压，意思是人已盯死，赌局已布好，连骰子都是特制的——六面点数全一样，只等豪哥手痒上桌，三把梭哈，八千万就变八百万。陆生却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缝上的灰，转身拐进旁边一家卖烧腊的铺子。老板正用铁钩翻动炉膛里的叉烧，油星噼啪溅在铁皮上，腾起一股浓烈甜香。陆生要了半只脆皮乳鸽、一碟卤水豆腐、一碗云吞面，又额外加了两勺辣酱，坐在最角落的塑料凳上慢慢吃。他吃得极慢。乳鸽皮酥得像薄胎瓷，咬下去“咔”一声轻响；豆腐吸饱酱汁，软而不烂；云吞皮透光，虾仁弹牙。他每嚼三下，喉结就上下滑动一次，眼神却始终没离开烧腊铺门口那面蒙尘的玻璃——玻璃映出街景，也映出自己半张脸：眉骨高，下颌线紧，左耳垂上一颗小痣，右眼角有道极淡的旧疤，像是被刀尖擦过又愈合的痕迹。这不是他第一次靠吃压心火。七年前在九龙城寨废墟里，他也是这样蹲在断墙边，就着雨水啃冷馒头，一边咽一边听唐龙带人踩碎阿布大哥的肋骨。那时他没哭，也没吼，只是把最后一口馒头嚼成粉，混着血水咽下去，然后从瓦砾堆里摸出一把生锈剪刀，剪断了唐龙头顶三缕头发——没见血，但唐龙当晚就搬出了城寨。人不能总靠拳头说话。有时候，一顿饭，一张请柬，甚至一个眼神，比十记寸劲更沉。面汤见底时，陆生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烟卷在指间微微弯曲，像一道未落笔的弧线。他想起邓伯下午在酒店会议室说的话：“阿生，你真不怕死？”他当时笑：“怕。但我更怕输得不明不白。”邓伯没再问，只是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轮椅扶手上一枚铜扣——那是当年港英警队授予他的“英勇服务奖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1967，油麻地，单枪退匪巢”。那时候的江湖，讲规矩，守底线，输赢不过是一碗叉烧饭的事。现在呢？台岛那边请来刘云樵大弟子许继，连七海官邸侍卫都搬出来了；本地这边，刀王耀重出江湖，黄飞鸿（李凤山）八十八岁还肯接单，连白人凯尔都带着丁瑶杀到台中……这场擂台早不是比武，是割地。而割的，是整个东南亚地下秩序的肉。陆生终于点烟，火苗窜起一瞬，他抬眼，正看见玻璃倒影里，张世豪醉醺醺地被人扶出赌档，右手还攥着几张百元钞票，嘴里骂着“扑街荷官手太滑”，左手却下意识往西装内袋摸——那里，正躺着陆生早上塞进去的第二张请柬。真正的那张。第一张是假的。纸浆太新，金粉浮在表面，边角没做旧，连烫金凸起的高度都比真品低0.3毫米。图钉华的手艺再好，也骗不过豪哥这种老赌棍的指尖触感——但豪哥不会拆穿。他需要一个借口继续赌，需要一个理由告诉自己“这局我还能翻盘”，哪怕那张请柬背面印着的是澳门葡京赌场去年废弃的旧版logo。陆生把烟按灭在面碗边沿，起身结账。走出烧腊铺，他没回亚洲酒店，而是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仅容两人并肩，两边墙壁斑驳，晾衣绳横空拉过，挂着几件褪色背心和婴儿尿布。走到第三根竹竿下，他停下，伸手在砖缝里抠出一枚生锈铁钉——钉子尾端缠着半截红绳，绳头系着一粒青皮橄榄核。这是夏侯武留下的标记。三天前，夏侯武在旺角码头卸货时被三辆黑色奔驰堵住，对方没动手，只递来一只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半块潮州腐乳饼，饼上插着一根银针，针尖滴着黑血。腐乳饼底下压着这张橄榄核——夏侯武的暗号：他师父死了，毒发于昨夜子时，临终前咬破舌尖，在墙上写下两个字：“丁瑶”。丁瑶是谁？陆生当时没问。他拿走橄榄核，把腐乳饼连匣子一起扔进海里。浪花一卷，什么都没了。但现在，他捏着橄榄核站在巷子里，听见身后传来皮鞋踩碎玻璃渣的声响。回头，是骆天虹。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剪短了，露出两侧青黑的鬓角，左耳多了个银环，环上挂着一粒小小的骷髅头。“生哥。”骆天虹声音有点哑，“我刚从赤柱监狱出来。”陆生点头：“邓伯说你会来。”“嗯。”骆天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相片，递过来，“我在牢里画的。”照片是手绘，铅笔素描。画的是个女人侧脸，长发垂肩，眉眼细长，嘴角微翘，耳垂上一颗小痣——和文耀一模一样。但画纸右下角用钢笔写了行小字：“1983年，台北中山北路，她替我挡了那一枪。”陆生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你记得？”他问。骆天虹咧嘴一笑，缺了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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