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发来的消息：“刚重录了《星尘低语》的第二段主歌，你听，这次的气声是不是更像在耳畔呼吸？”；还有孟香莲，永远在后台角落抱着笔记本，一页页记下他每一次即兴改词、每一处临时变调、每一声无意识的叹息……这些碎片，比任何咒文都更古老，比任何符箓都更锋利，比任何神谕都更真实。他睁开眼，手腕下沉，发力。“叮——”铜铃清越震颤，余音如涟漪荡开，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他弯腰，投入赛钱箱。硬币落底，发出沉闷而笃定的“咚”一声。再直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俯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桧木栏杆，像叩击某种契约的印章。三鞠躬毕，他直起腰，转身。七个人站在原地，齐齐朝他微笑。没有欢呼，没有鼓掌，只是那样站着，像七株在风雪中挺立的樱树，枝干虬劲，花苞未绽，却已蓄满春汛。“池上君。”优子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寂静，“新年第一天，想吃什么？”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眼角微微发烫：“……草莓大福。”“好。”优子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颗裹着雪白糖粉的大福，每颗顶端都嵌着一颗饱满的鲜红草莓，“桃酱今早五点起来做的。说今年要‘十二个月，十二颗心’。”池上君斗接过，指尖碰到草莓微凉的果皮，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加奈和平野他们呢？”凛子姐抬手指了指神社后山的小径：“刚收到消息，他们在半山腰的观景台支了帐篷，说要等日出。加奈说，‘既然抢不到头香，那就抢第一缕照在池上君脸上的光’。”他怔住，随即失笑，笑声在清冽的空气里散开，竟比方才的铃声更亮几分。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平野阳。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呼啸的风声、篝火噼啪的爆裂声，还有吉田加奈压着嗓子的笑声：“喂——池上君！我们这边看到星星了！北斗七星特别清楚！加奈说，你要把愿望对着勺柄最亮的那颗星许——快点！它马上就要被云遮住了！”池上君斗仰起头。墨蓝穹顶之上，果然有一颗星格外锐利，银白光芒穿透云隙，仿佛一柄悬垂的剑，正静静指向他眉心。他没许愿。只是抬起手，隔着虚空，轻轻碰了碰那道光。像触碰一个约定。像确认一种存在。像对整个世界，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我在。”同一时刻，东京都某间公寓的被炉旁，冬月太太正把最后一块年糕放进红豆汤里，热气氤氲中，她忽然开口：“桃酱，知道为什么神社的鸟居都是朱红色的吗？”森川桃歪着头：“因为……辟邪？”“不全是。”冬月太太搅动着汤勺，目光温柔，“朱砂混着漆液涂上去，要反复刷七遍，每一道都要在阳光下彻底晒干。颜色越深，越要耐得住光、耐得住雨、耐得住时间。”她舀起一勺甜糯的红豆汤，吹了吹，送到桃酱嘴边：“所以啊，真正的祝福，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它是有人替你挨过寒冬，有人为你守过长夜，有人把心剖开来，一层层晒干、上色、加固——最后才变成你抬头就能看见的，那一道门。”桃酱小口喝下滚烫的甜汤，眼眶又湿润了，却笑得像初春枝头最嫩的芽。而此刻，池上君斗正踏着积雪往山下走。凛子姐递来一条新围巾，优子姐把暖宝宝贴在他后颈，璃音塞给他一包热乎乎的栗子，孟香莲默默跟在他身侧，替他挡住迎面刮来的风。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神社方向。朱红鸟居在晨曦微光里静静矗立，像一道永不关闭的门。门内，是无数双手共同捧起的、笨拙却滚烫的虔诚。门外，是他终于敢迈出去的、带着雪粒与星光的，崭新一步。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平野阳发来的照片。画面里，观景台的帐篷顶上堆着薄雪，篝火余烬泛着暗红微光。吉田加奈正把一张折好的纸片，郑重其事地放进火堆边缘。火苗温柔地舔舐着纸角，灰白的灰烬打着旋儿升上天空，像一群振翅的蝶。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池上君，我们的愿望烧给你了。不用谢，明年——我们继续抢头香。】池上君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用冻得微红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笔一划，敲下回复：【好。明年，我教你们写一首新歌。名字就叫——《抢头香的人，都在等日出》。】指尖悬停片刻，又补上一句：【……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发送。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东方天际线悄然漫开一线极淡的金边。像神明，终于收下了这份不完美、却足够真实的供奉。风停了。雪也停了。唯有那道金光，一寸寸，温柔而不可阻挡地，漫过山脊，漫过神社的屋檐，漫过池上君斗睫毛上未化的霜晶，最终，稳稳落进他微微张开的、带着笑意的瞳孔深处。新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