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佐山葵蜷缩在角落的旧沙发里,怀里抱着那支录下爷爷心跳的录音笔。她没哭,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仿佛那里藏着某种密码。良久,她忽然开口:“奶奶,你说……真实到底是什么?”
纱耶抬眼,目光温和却深邃。“你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在避难所听到的那个孩子说的话吗?‘台风先生,我很生气!’”
“记得。”
“那就是真实。”她说,“不是宏大宣言,不是完美表达,只是一个小孩鼓起勇气,把心里最原始的情绪说了出来。哪怕对象是一场风暴。”
葵低头摩挲着录音笔的按钮,轻声问:“可如果说了也没人懂呢?”
“那就先让声音存在。”纱耶站起身,走到玻璃柜前,指尖轻轻划过铜牌上的字迹,“你爷爷临走前说,他不怕被遗忘,只怕后来的人再次学会沉默。所以,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说,哪怕只有自己听见,真实就不会死。”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整座屋子瞬间亮如白昼。紧接着,停电了。黑暗降临,蜡烛点燃,火光摇曳中,祖孙二人相对无言。就在这寂静里,门外传来敲击声??不是门铃,而是有人用指节轻轻叩击木板,三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
葵警觉地起身,却被纱耶拦住。“开门吧。”她说,“这种节奏……是‘真实信使’的标记。”
门推开,风雨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怀里紧紧护着一只防水布包裹的箱子。他喘着气,牙齿打颤,却坚持将箱子递出:“佐山女士……我是从北海道……搭了三天火车来的……老师说……您会懂这个。”
纱耶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附带一卷标着“2013-终章练习曲-未剪辑版”的底片。
“这是……”她的手微微发抖。
“是我们学校地下仓库发现的。”少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群青学园旧址改建时,施工队在礼堂地板夹层找到了它。当时没人敢动,直到我们班发起联名申请,才被批准移交给我们‘真实研究社’。但我们……不敢放。”
“为什么?”
“因为……”他低头,声音变小,“有人说,那段演出太‘危险’了。它记录了平野阳斗崩溃的过程,还有森川桃冲上台时摔了一跤的画面。教育局想封存它,说会对青少年造成负面影响。”
纱耶静静听着,忽然笑了。她转身从书架取下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那是当年排练日志的原件,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我们不是为了好看而演,是为了真实而活。”
“你知道吗?”她对少年说,“这台放映机,是你爷爷亲手改装的。他总说,影像不该被锁在档案馆里,而该在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某个淋雨的夜晚。”
她走向墙角的投影幕布,插上备用电源,将胶片装入机器。随着齿轮缓缓转动,斑驳的画面投射而出??
画面一开始是混乱的后台:灯光师手忙脚乱,道具组找不到关键布景,平野阳斗坐在角落,双手抱头,呼吸急促。画外音是池上杉的声音:“阳斗,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接着,舞台报幕响起,观众席传来掌声。第三幕开始,聚光灯亮起,可主角缺席。
森川桃冲上台,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她站定,麦克风发出刺耳啸叫。
然后,她清唱《放学路》。走调,破音,声音颤抖。
台下先是骚动,随后安静,再然后,有人举起手机灯,有人跟着哼唱,最后整座礼堂汇成一片参差不齐的合唱。
镜头最后扫过观众席??一位母亲正抱着哭泣的女儿,轻声说:“没关系,妈妈也在哭。”
放映结束,屋里一片静默。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
少年抬起头,眼中含泪:“我们……真的可以放这个吗?”
“当然。”纱耶说,“而且你们必须放。不是为了纪念谁,而是为了让现在的学生知道:**真正的勇气,不是从不跌倒,而是跌倒后仍有人愿意为你点亮一盏灯。**”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少年带着放映机离开前,交给葵一张纸条:“等你在非洲落地那天,请对着天空说一句话。我会让全日本的学生一起听。”
葵点头,将纸条夹进自己的旅行日记。
几天后,她启程前往肯尼亚。飞机降落在内罗毕机场时,正值当地黄昏。她走出舱门,热浪扑面,异国的语言与色彩瞬间将她包围。迎接她的是“真实种子计划”驻非负责人??一位曾是童兵的心理治疗师玛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