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病。
> 是血脉里的回声醒了。”
池上杉坐在灯下读完，久久未动。窗外月光照进屋内，映在风琴黑白键上，宛如霜雪覆盖的路径。他忽然明白，有些旋律并不属于创作者，而是借由他们之手重返人间。
一周后，他宣布暂停所有公开活动，进入为期三个月的“静默期”。这不是隐居，也不是闭关，而是承诺每天录制一段五分钟的“无声之声”??即不使用任何乐器或电子设备，仅通过环境互动捕捉声音：比如指甲轻刮木纹的节奏、呼吸在玻璃上凝结的声响、脚步踩过不同材质地面的变化……然后配上文字说明，上传至群青事务所官网。
第一段发布时，标题为：《听，世界在自言自语》。
网友们起初不解，渐渐却有人开始模仿。东京地铁站出现匿名装置，用感应器将乘客心跳转化为灯光脉冲；京都某寺庙僧人每日清晨录制扫叶声，并附上俳句解读；连南极科考站都传来一段视频：科研员将耳贴在冰层上，录下地壳缓慢移动的低频震颤。
这场全球性的“聆听运动”悄然兴起时，池上杉正坐在教堂阁楼整理旧物。他在箱底发现一本童年日记，封面已褪色，锁扣锈蚀。撬开后，纸页脆黄，字迹稚嫩：
> “今天我又笑了。护士说我眼神不对。可窗外的云明明在跳舞啊。
> 我想告诉哥哥，但我没有哥哥。
> 我想唱歌，但他们说我会吓到别人。
> 如果我不该发出声音，那为什么风可以吹哨？鸟可以叫？雨可以敲窗户？”
他读到这里，喉头哽咽。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铅笔字几乎被擦破纸背：
> “我要记住这些声音。
> 总有一天，我要让它们变成歌。”
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艺术家，也不是被万人传颂的觉醒象征，只是一个终于与童年和解的普通人。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棵树，根系深入地下，连接着无数沉睡的记忆。每一片叶子都在风中低语，说着不同的语言，唱着不同的调子。而他的枝干上，挂着一把小提琴，琴弦由银线织成，随风轻颤，奏出永不重复的旋律。
醒来时，天还未亮。他披衣起身，走到风琴前，没有开灯，凭着记忆弹奏起那段从海风中拾得的旋律。左手加入和声，右手延展节奏，渐渐融入《归家的人》的主题动机。两种时空交错，三代人的声音在此汇流。
优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抱着毯子，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消散，她才走近，将毯子裹在他肩上。
“你在写新作品？”她轻声问。
“不是写。”他望着漆黑的琴键，“是在还债。这些人等了太久，他们的声音不该再被当作背景噪音。”
她握住他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发布它？”
“不发布。”他说，“我要把它教给小镇的孩子们。让他们一代代传下去，就像民谣那样，允许它走调，允许它变形，只要还在被人哼唱，就算活着。”
春天真正到来前，北海道迎来一场倒春寒。雪又下了两天，厚厚覆住樱树新抽的嫩芽。第三日清晨，阳光刺破云层，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水声密集如鼓点。
池上杉打开信箱，里面躺着一封薄信，来自巴西贫民窟社区剧场。信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群孩子站在舞台上，每人手里拿着一副鼓槌，神情认真。背景横幅写着：“下一个哭不出来的人，我们为你留着鼓。”
背面是少年亲笔添的一行字：
> “现在我们都敢哭了。
> 哭完之后，还能笑着打鼓。”
他把照片贴在厨房冰箱上，正好盖住去年贴的演出海报。优子看见了，笑着说：“你越来越不像名人了。”
“本来也不是。”他往锅里打鸡蛋，油花噼啪作响，“我只是个修水管、煮早餐、偶尔弹琴的男人。”
“可全世界都在学你做的事。”她靠在门框上看他煎蛋，“连联合国都把‘允许情绪表达’列入儿童发展指标了。”
他翻了个面，蛋黄依旧柔软：“那是因为人们终于发现，爱不是控制，是接纳。包括接纳一个人难听的歌声，奇怪的习惯，半夜突然流泪的冲动……”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平野，怀里抱着一台老式投影仪，满脸风尘。
“刚从西伯利亚回来。”他喘着气说，“找到了！K项目最后一个野外试验点的影像资料！藏在废弃气象站的冷冻柜里，胶片居然没毁！”
池上杉接过机器的手微微发抖。他们立刻在教堂放映室架设设备。当第一帧画面亮起时，所有人屏住呼吸。
黑白影像中，一群孩子围坐在火堆旁，年龄从三四岁到十几岁不等，脸上涂着防冻膏，眼神却异常明亮。一位年迈的研究员（后来确认为项目创始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