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过去,门内毫无动静。
他又换了一首??《数心跳》,慢速钢琴版,节奏如同濒死者的心电图。
依旧无声。
他关掉设备,对着门缝轻声说:“小夜,我是群青。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全世界都在逼你消失。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在准备结束生命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哼我们的歌?”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因为你不想死。”他继续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想被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伸手。所以你在等??等一个人,能听懂你没说出口的话。”
良久,门内传来微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猜,你喜欢星星。因为你书包挂件是一颗银色流星,你日记本角落画满了星座连线。你喜欢《水痕之声》里那首《雨夜观星》,因为你说‘云散开时,光才会落下’。”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声。
门,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阴影里,手腕缠着纱布,眼睛红肿,像熬过了无数个无法闭眼的夜晚。
“你说……你说你会听懂?”她声音破碎,“可我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只是……痛……每天都在痛……像有东西在我骨头里咬……”
池上杉没有靠近,只是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地上,推过门槛。
“那就不用说得清楚。”他说,“你只需要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呼吸,只是哭,只是砸东西。我会把它录下来,带回东京,放进档案馆。它会有一个编号,一个位置,一份尊严。它不会被当作垃圾清理掉。”
她盯着那支录音笔,忽然蹲下身,抱住膝盖,失声痛哭。
“我妈妈去年跳楼了……她说她太累了……没人拉她……我不想跟她一样……可我也快撑不住了……”
他隔着门缝,静静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听着。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小,他才轻声问:“你愿意让我帮你录下来吗?这段话,这段痛,这段你还想活着的念头?”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打开录音笔,轻声提示:“你可以从‘我叫小夜’开始。”
她吸了口气,颤抖着开口:
> “我叫小夜……今年十六岁……
> 我妈妈死了,因为我没能留住她……
> 我每天都恨自己……
> 可我还是想活……
> 我不想再痛了……
> 但我怕……怕说完这些,你们还是会走……”
录音持续了十七分钟。结束后,她靠在墙上,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池上杉收起设备,仍没进去,只是隔着门说:“你知道吗?刚才那段话,会被编号为RE-135,001。它不会被删除,不会被遗忘。而且,从今天起,会有三百个和你一样的孩子,在‘校园倾听计划’中听到你的声音??不是作为案例,而是作为战友。”
她怔住,泪水再次滑落。
“你……你不劝我坚强?”
“我不需要你坚强。”他摇头,“我只要你真实。坚强可以慢慢来,但真实必须现在就开始。”
救护车到来时,她主动伸出手,让医护人员为她包扎。上车前,她回头望了他一眼:“……你会来看我吗?”
“会。”他说,“但不是以拯救者的身份。是以一个也曾躲在床底的人的身份。”
回到东京已是深夜。其他四人守在工作室,谁都没睡。
“她安全了。”池上杉进门就说,“住院观察两周,后续接入长期心理支持。她同意将自己的故事匿名纳入‘哨兵计划’教学案例。”
“你吓死我们了。”千夏一把抱住他,“你知道有多少媒体在追这条新闻吗?要是你出事,整个项目都会崩塌。”
“所以我没暴露身份。”他苦笑,“我只是个戴帽子的陌生人,留了一支录音笔,听了十七分钟的话。”
凛子递来一杯热咖啡:“你觉得她真的好了吗?”
“没有。”他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但她开始相信‘被听见’这件事了。这就够了。康复不是瞬间完成的,是一次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说‘我在这里’累积出来的。”
新年钟声敲响前,“声音档案馆”举办了首场“共述仪式”。三百名投稿人齐聚大厅,在同一时刻按下录音键。没有主题,没有限制,只需说出此刻最真实的一句话。
声音汇流成河,在“回音室”化作一片璀璨星图,照亮整座建筑。
池上杉站在中央,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刚刚收录的三百段原声。其中一段格外清晰:
> “我本来打算今晚跳楼的……可看到邀请函上写着‘你不必完美才能被听见’,我就来了……我现在还不敢说‘我想活’,但……我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