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这里看，终究还是太远了些。这望远镜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许元的目光遥遥望着山脚下的大食营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咱们下山。摸到他们前沿营地百步之内去看看。”此言一出，周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张羽和曹文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一左一右死死地挡在了许元的身前。“王爷，万万不可。”张羽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虽......人群最前排，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踮起脚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烟尘扬起的方向。一位老妪攥着孙儿的手，声音发抖：“快看！那旗……那黑底金狼的旗！是镇倭军！真是他们回来了！”孩子仰起小脸，还不懂什么叫“镇倭”，只听见四周嗡嗡响成一片：“听说大帅要带他们去西域打突厥人！”“可不是嘛！前日我在西市听胡商说，碎叶城那边已有三座城池反了，杀我大唐官吏，劫我商队！”“可大帅不是刚把真腊、南诏都收拾服帖了吗？这回怕是要一鼓作气，直捣龟兹！”话音未落，忽有一骑自西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浴血，甲胄裂开数道深口，手中令旗已被风撕去半幅，却仍高擎不倒。他冲至长亭前猛地勒缰，战马人立而嘶，那斥候滚鞍落地，单膝跪倒，声如裂帛：“报——！安西都护府急报！吐谷浑残部裹挟于阗叛军，围困疏勒都督府七日！守将李孝恭率三百残兵死守北门箭楼，城中粮尽，水井投毒，伤卒哀嚎彻夜未绝！援军若迟三日，疏勒必陷！”全场霎时死寂。连篝火噼啪爆裂之声都清晰可闻。许元正仰头灌下一碗酒，闻言手腕一顿，酒液顺着下颌滑入颈间，竟未滴落一滴。他缓缓放下海碗，目光扫过台下五万张涨红的脸——没有惊惶，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等来号角的灼热。他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那面尚未展开的黑金狼旗。旗面沉重，浸过倭国海风与真腊雨林的硝烟，边角还残留着南诏山瘴腐蚀的暗斑。他双手一振，哗啦一声巨响，整面大旗猎猎铺展，金线织就的咆哮狼首在火光下泛出森然寒芒，仿佛活物睁开了眼。“疏勒——”许元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石上，“是咱们大唐西陲最后一道脊梁。”“它若塌了，龟兹、焉耆、高昌便如朽木般节节崩断！”“它若立着，哪怕只剩一根旗杆，西域诸国就永远记得——”他猛然将旗杆顿入地面三寸，震得火星四溅：“我大唐的刀，永远悬在他们头顶！”“张羽！”“末将在！”“即刻点齐三千轻骑，带足三日干粮、五十坛烈酒、两百坛火油！”“曹文！”“属下在！”“率辎重营押运三十车草药、五百副新制皮甲、两千套针灸铜人模型——对，就是工部新造的那批能拆解筋络的教具！”“周元！”“标下听令！”“你带五百精锐，星夜兼程赶往骊山别宫，面呈皇后娘娘——就说许元请她调拨尚药局女医博士十二人、太医署妇产科老御医三人，并请娘娘恩准，允长安崇仁坊‘慈幼堂’三十名十三岁以上、通《千金方》基础篇的孤女随军！”众人轰然应诺，转身便走。唯独老陈站在原地没动，他抹了把脸，喉结滚动：“大帅……俺们呢？”许元看着他额角那道新添的、尚未结痂的刀疤，忽然笑了。他伸手，从自己贴身内袋里掏出一卷泛黄绢册——那是长孙皇后亲笔誊抄的《妇人方》手稿，边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老陈，你带五千人，明日卯时出发。”“不走官道，不走驿站，专挑祁连山北麓那些连牧人都不敢进的鹰愁涧、鬼哭崖。”“沿途每三十里设一座‘女医哨所’。”“哨所里，放三样东西：一张火炕、一口煮沸的大锅、一套绣着金丝经络图的蓝布帘子。”“你亲自教她们——”许元将绢册塞进老陈手里，“怎么用银针扎透寒湿之气，怎么用艾绒熏散产褥之毒，怎么隔着帘子问清楚那位妇人月事几日未至、腹中胎动几回、夜里可曾惊醒啼哭……”老陈怔住了。他握着那本轻飘飘的绢册，手却抖得厉害。半晌，他猛地将绢册按在胸口，单膝砸向大地，额头触地，闷声道：“大帅……您信俺？”“不信你，信谁？”许元俯身扶起他，指尖擦过他铠甲上凝固的盐霜，“你替朕在倭国埋过三千座无名碑，如今，朕让你替大唐，在西域竖起第一根妇人医桩——这比杀人难，也比杀人重。”老陈没再说话，只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他顺手抄起案上一只空酒坛，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中，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烈酒烧得发黑的牙：“好！俺这就去教那帮兔崽子……怎么给女人端药碗！”人群后方，一辆垂着青帷的马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一线，露出半张清丽面容——正是许元正妻苏璃。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里面婴孩睡得正酣，小手无意识攥着她袖口绣的牡丹。车旁，一身素白骑装的崔莺莺正低头调试弓弦，指节修长，动作精准如尺量；稍远处，披着玄色斗篷的薛瑶立在柳树下，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容颜，唯有执缰的手骨节分明，腕间一串黑曜石珠子随着微风轻撞，发出玉石相击的泠然脆响。苏璃望着十里长亭上那个被火光镀成金边的背影，轻轻将婴孩往怀里拢了拢。崔莺莺收起弓，朝她微微颔首：“姐姐，该下车了。”薛瑶缓步上前，抬手掀开车帘。没有言语，只将一柄乌木鞘短剑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