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看着这几个为自己担惊受怕的女子，心中的杀伐之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笑着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一块蜜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想什么呢？”“张羽那老小子脸色难看，是因为我想让他歇着，他非要打仗，憋的。”“啊？”几女顿时愣住了。许元坐下来，伸手捏了捏李明达那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我刚才跟他们说了，这几天全军休整。”“仗肯定是要打的，但不是现在。”“你们也不要多想，这几天就在城里好好逛逛，想吃什么就......卫公年过七旬，气血已衰，纵然雄心未老，可这具身子骨，扛不住漠北的寒煞之气。许元话音未落，李靖的脸色便微微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肋——那里一道陈年旧伤，每逢霜降便隐隐作痛，昨夜更是在榻上辗转半宿，硬是没合眼。长孙无忌见状，眉心微蹙，悄然朝李世民递去一眼。李世民沉默片刻，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李靖那道伤。贞观四年雪夜破定襄，李靖率三千轻骑踏冰渡河，直插颉利牙帐腹心。那一战，他连斩突厥十二名万夫长，亲手割下颉利亲信大将阿史德乌没啜首级悬于马鞍，可回营时却高烧三日不醒，右肺咳出黑血，太医署断言“寒入骨髓，余寿不过十载”。若非许元后来献上“参茸固本汤”，又督造暖阁、配制防冻膏药、改良皮甲衬里，这位军神怕是早就在五年前就化作了渭水边一抔黄土。可这话，不能当众说。帝王心术，向来是功臣要活着，但不能活得太过张扬；要立威，但不能威压过君；要忠心，但不能忠心得让满朝文武都只认他不认朕。所以李世民只是轻轻颔首，目光如古井深潭：“镇国郡王所言，确为实情。”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卫公镇守北疆三十载，教出了多少骁将？养出了多少铁骑？当年你麾下的苏烈、薛万彻、侯君集……如今哪个不是一方统帅？就连薛仁贵，也是听了你三年兵法讲义才敢提刀上阵。”李靖闻言，神色稍缓，可那股子倔劲儿仍横在眉宇间。许元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忽然转身，朗声道：“陛下，臣请荐一人，代卫公执掌北伐！”满殿哗然。尉迟恭一愣：“谁？程咬金？那老货去年冬天摔断了腿，现在拄着拐杖打太极呢！”“不是程公。”许元摇头，目光扫过阶下诸将，最终落在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清癯、身着青袍却未佩刀的中年文官身上。那人正垂目静立，袖口微露半截竹节纹银腕扣——那是工部火器监主事的信物。李世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然一缩：“李淳风？”“正是。”许元拱手，“臣举荐钦天监监正、工部火器监副使、兼安西火器校验使——李淳风，为北伐行军长史，总揽北线军务调度、粮秣转运、烽燧布防、舆图勘测，并节制所有火器配给与战术应用。”“荒唐！”魏征猛地踏前一步，须发皆张，“李淳风乃天文历算之士，不通兵法，未临战阵，更不曾带过一卒一骑！让他掌北伐？岂非拿我大唐将士性命儿戏！”“魏公错矣。”许元不卑不亢，“李监正不通兵法？可他编订《大唐火器操典》七卷，其中‘火雷连环埋设法’‘硝石提纯十七步’‘冻土火炮基座加固术’，连神机营的老炮手都奉为圭臬；他未临战阵？可三年前吐谷浑叛乱，是他亲赴沙州，在零下二十度的戈壁滩上连续七日校准火铳射距，亲手调试出‘雪地霰弹’，一发击穿三重牛皮盾，震塌敌寨箭楼！”“至于带兵？”许元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绢帛，双手呈上，“陛下请看，这是李监正亲手绘制的《金山以北三百里冰原水脉图》，标注了每一条地下暗河、每一处冻土裂隙、每一座可藏万人的雪坳，连西突厥人夜间撒尿后结成的冰痕走向都画得清清楚楚——因为他知道，突厥人夜袭必循水迹，而水迹之上，必有冰痕。”李世民展开绢图，指尖抚过那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与细若游丝的墨线，呼吸渐渐沉重。图末一角，还有一行小楷：【甲午年冬，随许帅巡边，踏雪七百里，坠崖一次，断齿两枚，冻掉左耳尖，幸得郡王赠‘暖玉髓’一枚，今尚温。】李世民抬眸，目光如电刺向李淳风。李淳风终于抬起了头。那是一双极静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少年意气，没有老将峥嵘，只有被无数个寒夜熬出来的澄澈与耐心。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并非制式横刀，而是一柄通体乌黑、刃口无光、形似算尺的短刃。“臣不敢言能统兵。”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入耳，“但臣可保北线三件事：其一，不丢一粒粮；其二，不失一座烽；其三……”他顿了顿，将那柄黑刃“锵”一声插入青砖缝隙，刃身竟发出嗡鸣，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若西突厥胆敢东进百里，臣愿以项上人头为引信，引爆黑山脚下埋设的三百六十颗‘震天雷’——够把整个金山南麓，炸成一片琉璃海。”满殿寂静。连一向聒噪的尉迟恭都闭了嘴，喉结上下滚动。李靖盯着那柄插在砖缝里的黑刃，良久，忽然仰天一笑，笑声苍凉又酣畅。“好！好一个李淳风！老夫当年在阴山挖地道埋火药，也没你这等精细功夫！”他大步上前，竟一把攥住李淳风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把那截细瘦胳膊捏断。“老夫封你做‘北地火眼’！”李靖吼道，“你给我盯死了金山、阿尔泰山、狼居胥山三道隘口！只要发现突厥骑兵集结超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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