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耆城的帅府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盏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声灯花的脆响，却打破不了这死一般的沉寂。地图摊开在巨大的长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张羽、薛仁贵，还有几位从安西四镇赶回来的老将，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死死盯着那张地图，又时不时地偷眼看向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喝茶的许元。“大帅！”张羽终于憋不住了，这一嗓子吼出......“陛下。”许元没有半分迟疑，单膝再跪，右拳重重捶在左胸甲胄之上，发出一声闷响。“臣愿挂帅西征！”话音未落，他已抬首，目光如炬：“但——非为独掌兵权，而是请陛下准臣三策并行，以一盘棋，破两线围猎！”李世民眉峰一扬，未置可否，只沉声道：“说。”许元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玉门关，一路向西，停在龟兹；又折而向南，点向逻些、象雄旧地；最后猛然北上，直指安西都护府治所——龟兹城。“第一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入木：“陛下即刻下诏，命安西都护府全线收缩，龟兹、疏勒、于阗三镇守军‘示弱退守’，放弃所有外围烽燧、屯田据点，将兵力集中于四座坚城之内！对外宣称‘粮秣不继、士卒疲敝，暂避锋芒’！”长孙无忌瞳孔微缩：“这是……诱敌深入？”“不。”许元摇头，神色凛然，“是给他们一个‘唾手可得’的幻觉。”“大食人远道而来，八十万大军，每日耗粮何止万石？他们必急于速战，更需一场大胜来稳固新占波斯之地的军心人心。若见我军‘溃退’，定会分兵抢占空城、劫掠粮道，甚至绕过坚城直扑玉门关——一旦其主力深入天山南路，阵型拉长、补给线绷紧、各部呼应艰难……”他猛地一掌拍在龟兹城位置，震得舆图微微晃动：“那便是我神机营铁骑的屠宰场！”房玄龄抚须低叹：“好一个‘以退为进’！此计若成，大食先锋必遭重创，其后军未至，前军已崩，八十万之数，不过虚张声势！”“第二策——”许元转身，目光扫过殿中诸公，尤其在尉迟恭与李靖脸上顿了一瞬，“请李卫公亲自坐镇河西走廊，统陇右、朔方、河东三道兵马二十万，筑‘双月连环’之阵！”“双月？”李靖眼中精光暴起。“正是！”许元取过一支朱笔，在舆图上飞快勾勒：自凉州起，沿祁连山北麓布第一重月牙防线，扼控丝绸之路北道；再由鄯州出兵，翻越祁连山口，在青海湖东南设第二重月牙，遥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此阵不求攻，但求固。一则防大食偏师偷渡高原、染指吐谷浑故地；二则——断其归路！”他声音陡然森寒：“大食人敢打，咱们就敢关门！”“妙！”尉迟恭一拍大腿，震得铜甲哗啦作响，“等他进了天山南路，咱们把河西一锁，他就是条进了瓮的毒蛇！想回头？先踏过老黑的刀山！”李世民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松动的锐色。“第三策……”许元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西南方向，落在那片被群山环抱、云雾缭绕的雪域高原上。殿内众人呼吸齐齐一滞。“薛仁贵不能动。”他斩钉截铁，“逻些城必须有人盯着天竺动向，更须死死咬住噶尔余孽——那帮人骨头里都浸着反骨，稍一松口，便是百年祸患。”“所以……”李世民喉结滚动，“你要亲自去南边？”“不。”许元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密札，双手呈上，“臣请陛下，即刻加封薛仁贵为‘镇西大将军’，赐节钺，开府建牙于逻些！”“准。”李世民毫不犹豫。“另，请陛下下旨，擢升原真腊降王——拔婆跋摩，为‘归义王’，授金印紫绶，赐长安宅邸一座，永镇交州。”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长孙无忌失声道：“拔婆跋摩？那可是……”“正是那个刚刚被王爷亲手押送出境的真腊王！”尉迟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招儿毒啊！让他当个富贵闲王，还给足体面，可他脚底板刚沾上交州泥土，就得给咱们办一件大事！”许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算计：“拔婆跋摩虽败，却深谙天竺诸邦内情。他当年为争王位，与天竺南部的朱罗国、潘地亚国有过密约。如今，臣已密遣三名通晓梵语、熟稔天竺风俗的细作，携臣亲笔信，随拔婆跋摩车驾南下。”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冰锥凿地：“信中只写八字——‘借刀杀人，共分天竺’。”“朱罗、潘地亚两国，与北天竺戒日王朝素有世仇。拔婆跋摩若以‘大唐册封归义王’之尊，允诺助其攻破曲女城、瓜分北天竺膏腴之地……”“那两国必然心动！”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天竺本就四分五裂，若南北天竺再起大战，哪里还有余力与吐蕃残部合谋？！”“不止如此。”许元冷笑，“臣更命细作携重金，暗访天竺境内所有受戒日王压迫的中小邦国、部落、甚至婆罗门种姓中的失势支系。告诉他们——大唐不要天竺的土地，只要一个承诺：‘十年之内，绝不西犯，十年之后，天竺若仍分裂，则我大唐自认无力染指。’”“这一手……”李靖缓缓闭目，良久才睁开眼，眸中竟有几分震动，“是以天下之乱，制天下之兵。镇国郡王，你这是要把整个天竺，变成大食人的泥潭！”“不错。”许元负手而立，身影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拉得极长，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横刀，“大食人想借天竺之力夹击我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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