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 回长安(2/3)
腾腾的粟米粥,三块烤得焦黄的红薯,还有一小包用桑皮纸裹着的褐色药粉,纸上墨书一行小楷:“清瘴散,避疫驱寒,每日一包,温水送服。”庙中死寂。所有人盯着那篮子,如同盯着天降神迹。罗陀脸色骤变,怒喝:“谁放的?!”无人应答。他几步上前,一脚踹翻竹篮,粥水泼洒一地,红薯滚入尘埃。可就在他抬脚欲踩碎那包药粉时,庙外忽传来一声轻笑:“罗陀将军,踩了它,你今夜就要开始咳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庙门外,一人负手而立。不是甲胄森森的武将,而是一位青衫文士,面容清癯,手持一柄乌木折扇,扇面绘着半阙《鹧鸪天》。他身后跟着两名童子,一个捧砚,一个提灯——灯中燃的却非蜡油,而是幽蓝色火焰,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正是随军主簿、许元亲授“政略六策”的方云世。罗陀暴喝:“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重地!”方云世慢条斯理展开折扇,轻摇两下,目光扫过满堂囚徒,最后落在罗陀脸上:“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脚下的地,还是真腊的;可你们头顶的天,已经换了。”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阇耶跋摩骗你们说,唐军是来劫掠的。可你们看——他们带的是药,不是刀;送的是粮,不是火;唱的是你们的歌,不是他们的战号。”“你们以为他在守城?不,他在守一座坟。”“守你们的坟,也守他自己的。”罗陀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拔刀:“给我拿下!”两名亲兵刚踏出一步,庙外忽传来一声厉喝:“住手!”众人回头,只见庙门口已站满玄甲卫,横刀出鞘,寒光凛冽。为首者,正是苏利亚。他身上旧伤未愈,左臂缠着渗血的麻布,可腰杆笔直,眼神如铁:“罗陀,你杀过多少百姓?你烧过几座村寨?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你奉命剿灭‘清债会’时,亲手把那个抱着婴孩的妇人推进枯井?”罗陀脸色霎时惨白。苏利亚一步步走进庙中,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那妇人姓甘,是你表妹。她丈夫,是替希瓦达塔背下贪墨军粮罪名,被活活钉死在城南十字街的甘参军。”庙中一片死寂。一个老者忽然扑通跪倒,老泪纵横:“甘参军……甘参军是我女婿啊!当年他冤死,连尸首都被拖去喂狗……”“够了!”罗陀状若疯虎,挥刀劈向苏利亚!刀光未至,一道银光破空而至——“嗖!”一支弩箭精准钉入罗陀持刀手腕,箭尾犹自嗡嗡震颤。门外,张羽收起臂张弩,冷冷道:“侯爷有令:波罗迦城,不诛胁从。但凡执迷不悟者,格杀勿论。”话音落,庙外鼓声骤起。不是进攻的战鼓,而是——咚!咚!咚!三声,浑厚如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与此同时,城西方向,忽然腾起三股浓烟,直冲雨幕。不是战火,是狼烟。但狼烟不该在此时此地燃起。阇耶跋摩猛然转身,望向西面山坳——那里,本该驻扎着他最信任的五千援军。可此刻,山坳中旌旗翻卷,赫然是一面玄黑色大纛,上书一个斗大的“唐”字!原来,三日前,许元一面命主力佯装扎营,一面遣李匠师率五百工兵,携十余具改良版“木牛流马”,连夜翻越七里坡,绕至城西绝壁之下。那绝壁看似不可攀援,实则岩层松脆,李匠师以火药“松岩术”爆破三处关键节点,硬生生凿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栈道。五百人衔枚疾进,天未明便已潜至敌军大营侧后。而所谓“援军”,不过是阇耶跋摩为壮声势,虚报的数字。真正兵马不过两千,且多为新募乡勇,闻得唐军神兵天降,未及列阵,便已溃散。阇耶跋摩踉跄几步,扶住女墙,仰天狂笑:“好!好一个许元!好一个‘不攻之城’!”笑声未绝,忽听“咔嚓”一声脆响。他那只覆着黑玉的眼罩,竟自行裂开一道细纹。细纹中,隐约渗出暗红血丝。雨,越下越大。半个时辰后,波罗迦南门缓缓开启。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一队队百姓自发涌出,手中捧着粗陶碗、竹篮、新采的芭蕉叶,里面盛着尚带体温的米饭、腌鱼、野果,还有一碗碗泛着苦香的草药汤。他们不看唐军,只朝着城外一座临时搭起的草棚奔去。棚中,许元正俯身查看一名高热抽搐的孩童。他挽着袖子,腕上还沾着药汁,见百姓涌来,只抬眸一笑,声音温和:“都放下吧。孩子醒了,第一口,先喝粥。”那孩童的母亲当场跪倒,额头磕在泥水中,泣不成声:“恩公……您不是来杀我们的……您是来救我们的啊……”许元未答,只将手中药碗递给身旁医署郎中,转身走向城门。城门洞内,阇耶跋摩一身素袍,未着甲胄,未佩兵刃,静静伫立。他那只裂开的眼罩已被摘下,露出一只浑浊灰白的右眼,另一只,则空荡荡的,只剩一道狰狞旧疤。“我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不是败在火炮,也不是败在奇兵。是败在……你比我更懂真腊人的心。”许元止步,与他相距三步。“你错了。”许元淡淡道,“我不懂真腊人的心。我只是知道——人心,从来不怕刀剑,只怕饿;不怕死,只怕冤。”阇耶跋摩怔住。“你守的不是城。”许元望向远处雨雾中的青山,“你守的是希瓦达塔给你的幻梦。可梦总会醒,尤其当有人,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比你心里的火还旺的时候。”阇耶跋摩久久不语,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铜虎符,双手捧起:“此符掌波罗迦军屯十年粮秣调度之权。我愿献上,换城中百姓三日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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