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真腊都城，伊奢那城。王宫大殿之内，一片狼藉。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金制的酒杯被摔得变形，宫女和侍从们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废物！”“都是废物！”“一万五千人！加上五百头神象！”“就算是五百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吧？！”“一天不到！全没了？！”王座之上，一个身穿华丽金袍，满身珠光宝气的年轻男人，正处于极度的暴怒之中。他面容原本还算英俊，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扭曲得如同厉鬼。他仰天长啸，声震梁木，惊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连道三声“好”，不是赞许，而是宣告——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一个新时代的劈空而至。李世民猛地一挥手，王德立刻会意，疾步上前，双手捧起一方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露出一枚通体乌金、篆刻“奉天讨逆”四字的虎符，符身暗纹隐现龙鳞，边缘嵌着细密金线，在殿顶透下的天光下泛出森然寒芒。“此乃朕新铸之‘伏波虎符’。”李世民声音低沉如雷，却字字凿入青砖，“专为征伐中南而设。自今日起，凡持此符者，可调岭南、交州、桂州三道兵马，节制水陆两军，不需再经兵部勘验、尚书省复核。”群臣齐声应诺，声浪几乎掀翻殿顶藻井。李世民目光如电，扫过文武队列，最终落在许元身上，嘴角微扬，竟带三分促狭：“冠军侯，你既绘此图、献此策、立此言，这伏波虎符，该由谁执掌？”满殿目光瞬时聚焦于许元。许元未跪，亦未谦辞。他只是缓缓抬手，整了整袖口，而后单膝点地，左手按于右胸，行了一个极简却极重的军礼——非唐礼，非古礼，是后世铁血将士向国之重器所敬的礼。“陛下。”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臣愿为伏波先锋使。”“不统帅全军，不掌总权，只率一旅精锐，先行入岭，踏瘴林、破险隘、建前哨、立营盘。”“臣请以玄甲军左翼五百人为基干，配火药匠三十、医官十人、测绘吏十二、通译五人，另携三年份干粮、硝石火药三百斤、铁皮风箱六具、牛皮水囊二百副、防瘴药粉千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玄龄、杜如晦等几位老相：“诸位相公不必忧心后勤——臣已命工部匠署，依新式‘折叠浮桥’图纸，赶制二十座可拆卸钢木结构浮桥；又令将作监仿泉州渔村‘潮汐帆’改良船帆，装配于岭南水师‘海鹘船’之上，使顺风航速提升四成，逆风亦可借舷舵偏航取势。”“更已与岭南冯氏、高州冼氏暗中约定：若大军入境，两家即刻开仓放粮、腾出军屯良田、征发熟谙密林地形之俚獠猎户三百名为向导，并备骡马三千匹、竹筏八百具。”他话音落下，长孙无忌倏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冯盎与冼宝彻？他们……竟肯？”“非肯，是不得不肯。”许元淡淡一笑，袍袖轻拂，“臣半月前已遣密使携‘岭南盐铁专卖三年独占契’赴高州。冯氏掌控广南海盐运销，冼氏垄断粤西铁矿采炼。臣许他们——若助我军在真腊立稳根基，十年之内，岭南盐铁之利，尽归二姓，朝廷只收定额岁贡。”“而代价，不过是替我军修一条从钦州直达邕州的‘山脊驿道’，再供三千民夫，三个月内，不得延误一日。”殿内鸦雀无声。这不是招抚，这是交易。以帝国未来十年的财政让渡，换取地方豪强倾力一搏。杜如晦喃喃道：“以商养战，以战拓商……此计环环相扣，竟无一处可破。”许元颔首：“正因无破，方能万全。”李世民大步走下玉阶，亲手将伏波虎符递入许元掌中。指尖触到那枚冰冷沉重的虎符时，许元腕骨微微一沉——符重三斤九两，却似压着整个大唐南进的命脉。“朕封你为‘伏波先锋使’，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衔，赐尚方剑一口，遇将校怯战、督粮误期、临阵脱逃者，先斩后奏。”“另赐你一道空白敕书。”李世民目光灼灼，压低声音，“朕允你，凡所见之地、所遇之族、所收之民，只要未降于希瓦达塔，皆可代天册封。小国可封郡王，部落可授都督，寨主可授刺史。印章、印泥、诰命纸绢，皆由你随军携带，自行填印。”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倒吸冷气。这已非授权，而是放权——将帝国最核心的“册封权”直接授予一人，等同于将开疆辟土的法理权柄，全数托付。许元肃然叩首，额头触地三响：“臣，领旨。”就在此刻，殿外忽有急报传来。一名浑身泥浆、赤足草履的岭南驿卒踉跄冲入殿门，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头咯咯作响，竟是一路狂奔脱力，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拼命将手中一支染血竹筒高高举起。王德飞奔上前接过，亲自呈至李世民面前。李世民拔开竹塞，抽出一卷被汗水浸透、边缘已泛黄的桑皮纸。展开不过半尺，他面色骤变——纸页上墨迹淋漓，字字泣血：【钦州急报：真腊使团昨日抵钦，拔婆跋摩亲率四十名宗室子弟、七十二名僧侣、三百名披麻戴孝之真腊遗民，于钦州城外十里白幡亭跪迎三日。今晨寅时，拔婆跋摩割左耳置于铜盘，焚香祷天，誓曰：“若大唐不援，吾即自刎于亭前，以血洗我真腊之耻！”】李世民指尖微微颤抖，将急报缓缓递向许元。许元伸手接过，目光掠过那行“割耳焚香”的字迹，神色未动，只将纸张轻轻折起，纳入怀中。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平静如深潭：“诸位大人，拔婆跋摩不是来求援的。”“他是来送名分的。”“他把真腊最后一点体面，亲手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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