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彻穿着洗得发白的甲胄走进中军帐时,身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甲胄的铜扣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多年的旧物。
他对着龙弈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响,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末将赵彻,拜见统领!”
龙弈连忙扶起他,目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比当年自己在南阳军伙营房时,又添了许多霜色,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风霜,却透着股决绝的清明。
“赵将军快快请起,”他声音沉缓,“你能弃暗投明,实乃我军之幸。只是……方才为何摆出进攻的阵型?”
赵彻苦笑一声,指节攥得发白:“秦岳已对我起了疑心,若不装作来犯,怕是走不出博望城。我本想抵达南境后再说明来意,没想到……”
他看向帐外,显然是在说苏信那队抢先出击的骑兵。
龙弈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解,目光落在他发白的甲胄上,“秦岳待你不薄,你为何要……”
“那秦岳不配做南阳之主!”
赵彻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霜,声音里的愤怒像要喷薄而出,“赢昭烧杀阳关百姓时,他在府里听曲作乐,视而不见;秦军借道南阳时,他亲自打开城门,揖盗入门;如今更是听信谗言,要将博望城割让给西秦,换他一家老小的富贵!”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的皱纹因激动而绷紧,“末将年轻时驻守博望城十余年,城墙上的每一块砖都认得我,城根下的每寸土都埋着弟兄们的血,岂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豺狼之手?”
帐内一片寂静,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众将看着眼前这位鬓角染霜的老将军,心里都五味杂陈——谁都知道赵彻是秦岳的左膀右臂,如今这般决绝,可见秦岳是真的寒了人心。
赵勇走上前,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里带着同为老将的体谅:“老赵,委屈你了。”
赵彻眼眶一热,浑浊的泪在眼角打转,紧紧握住赵勇的手,指腹磨出的厚茧相互摩挲:“赵勇老兄,我知道龙统领是真心护着百姓的。以前在南阳军,我老糊涂,处处给龙统领使绊子……如今想来,真是羞愧。跟着他,总比跟着秦岳那软骨头强!”
龙弈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帐外飘扬的玄鸟旗,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转向赵彻,语气沉稳:“赵将军肯弃暗投明,我龙弈自然欢迎。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枪,“博望城的士兵,真愿随你一同归降吗?”
“都愿!”
赵彻猛地挺直脊梁,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末将已将秦岳勾结西秦、出卖南阳的事告知弟兄们,他们都说,宁死也不做西秦的降兵,愿跟着龙统领,守好这方土地!”
龙弈点点头,朗声道:“好!从今日起,赵将军便是我军的前部先锋,待遇与赵勇将军等同,麾下兵马仍由你统领!”
赵彻愣了愣,显然没料到龙弈会如此信任,眼眶瞬间红了,随即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谢龙统领信任!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安置好赵彻后,众将在帐内议论纷纷。
赵凌丰摸着下巴,一脸感慨:“没想到东齐军反应这么快,刚才若不是他们先去迎击,赵将军带着人冲过来,咱们怕是真会误会,打起来就糟了。”
项云也点头,铁枪在掌心转了半圈:“苏信这步棋走得漂亮,既显了诚意,又没抢功。看来,萧衍是真心想与我们结盟,共抗西秦。”
龙弈听着众人的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没反驳。
这些日子东齐军的表现确实无懈可击,队列严整,军纪严明,尤其是今日主动出击,更是打消了不少人的疑虑。他挥了挥手:“好了,都去忙吧。赵将军刚到,让弟兄们多照应着点,把南境的营房腾几间出来。”
众将散去后,龙弈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赵勇,声音压得极低:“伯父,赵彻归降虽是好事,却也得防着点。”
他目光沉沉,“您与他同是南阳旧部,情谊深厚,可找机会与他喝两杯,探探他的底——看看他是真心归顺,还是秦岳或萧衍派来的棋子。顺便……问问博望城的布防和秦军的动向,越细越好。”
赵勇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拍了拍胸脯:“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有。包在我身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帐内投下温暖的光斑,落在摊开的地图上,博望城的位置被照得透亮。
龙弈站在地图前,指尖点在博望城的轮廓上——赵彻的归降无疑是雪中送炭,凭空多了千余熟悉南阳地形的兵力,对付秦军更是多了几分胜算。可他心里的疑虑却没减少,反而像被阳光晒得更清晰了些——赵彻来得太巧,正好在东齐军展现“诚意”之后,巧得像有人刻意安排,将这颗“棋子”送到了他面前。
“在想什么?”
阿婷端着药碗走进来,青瓷碗沿沾着几滴药汁,碗里是为他调理旧伤的汤药,蒸汽氤氲了她的眉眼,“赵将军的归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