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很清晰。
防守,收缩,稳住基本盘。
帐内许多人点头——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现在局势不利,盲目反攻等于送死。先守住老家,再从长计议,才是正理。
但塔克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缩头乌龟的方案。”他冷冷道,“拓科拖大人,您的胆子也太小了。您知不知道,如果我们现在撤回本土,等于向全大陆宣告——神族败了!我们被一个人类将领,带着五万人,吓得放弃了征战十年的成果,放弃了阵亡二十一万将士才打下来的土地!”
他转身,面向托里斯,意志坚定道:
“父皇!这一退,军心士气就再也回不来了!士兵们会想: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到底为了什么?现在老家着火,我们就扔下一切跑回去——那之前的牺牲,岂不成了笑话?!”
“那按你的意思,”拓科拖反唇相讥,“让四十万大军在东岸等死,就是对的?让炎思衡直取玛尔多斯,把神族的根掘了,就是对的?!”
“我们可以分兵!”塔克文咬牙,“二十万回援,二十万东进!两面下注,总比全军龟缩强!”
“两面下注?”拓科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二殿下,您真当战争是赌桌?兵力分散,两头不讨好!二十万打炎思衡,未必够;二十万打长安京,更不够!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两头都输!”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
“你这是送死!”
“够了!”
托里斯第二次喝止。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
“安库斯。”他突然开口,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长子,“你怎么看?”
安库斯浑身一抖。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汗珠,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儿臣,儿臣觉得拓科拖大人……说得有道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托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个长子,太懦弱了。让他负责后勤,是因为他性格谨慎,不会出错。但到了需要决断的时候,他永远不敢承担责任,只会附和别人。
“卡琳娜。”托里斯转过头,看向女儿,“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卡琳娜身上。
这位长公主,从进帐后就一直沉默。
她站在沙盘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盘边缘,眼神空茫,像在看着沙盘,又像透过沙盘,看着某种更遥远更虚幻的东西。
听到父亲唤她,她缓缓抬起头。
紫色的眼眸在烛光中,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父皇,”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儿臣只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们现在反攻长安京,就算打下来了——然后呢?”
塔克文皱眉:“然后?然后我们坐拥帝国首都,号令中央大陆,再……”
“再什么?”卡琳娜打断他,转头看向这位皇弟,眼神平静得可怕,“再等炎思衡烧了玛尔多斯,屠了我们的族人,毁了神族千年基业,然后他带着圣剑,带着‘天命所归’的光环,带着为人族雪恨的大义名分,率领整个中央大陆的联军,反攻回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到那时,坐在长安京皇宫里的我们,算什么?侵略者?占领军?还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塔克文脸色一白。
“战争,从来不只是攻城略地。”卡琳娜转身,面向托里斯,“战争是人心,是士气,是大义名分。以前我们神族东征,打出的旗号是‘重返故土’、‘净化低等种族’——士兵信这个,百姓信这个,所以愿意流血,愿意牺牲。”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悲凉的自嘲:
“但现在,炎思衡拔出了圣剑。那把剑的意义,在座所有人都清楚——它不只是一把剑,是神族几千年的信仰,是大魔神留下的预言,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精神支柱。”
“现在,支柱倒了。”
“被一个人类,轻轻一推,就倒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父皇,儿臣在伊特鲁,亲眼见过炎思衡的军队。他们打仗,不是为了信仰,不是为了神明——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身后的人。这种信念,比任何虚无缥缈的预言都更坚实,更可怕。”
她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所以,儿臣的意见是——撤。”
“全军撤回凯旋门要塞,留十万精兵固守。父皇您亲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