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动得很快。
门板被拖过泥路,压住血点。
灶灰撒在巷口,盖住新泥印。
杨坚父子的甲衣被草帘遮住,脸上抹了灰,看上去像两个逃难病民。
有人终于松了半口气。
村外土岗上,夜枭叫了两声。
很轻。
村内没人抬头。
土岗后,仇汝风趴在湿草里,手指拨开一层灶灰。
灰下,是新泥。
新泥里有半枚靴纹。
他捻起泥,闻了闻,又看向村中低烟。
“灰是冷的。”
旁边瑶光斥候低声道:“村里有人?”
仇汝风把泥抹在斗笠边。
“有人藏兵。”
他没有下令冲。
越是快抓到大鱼,越不能急。
急了,就会惊水。
“绕村三圈。”
“东井,南墙,西柴,北路。”
“每处都看。”
瑶光斥候无声散开。
他们像夜色里的影子,贴着田埂、残墙、草垛往前摸。
一炷香后,四样东西摆在斗笠上。
东头井边的血水沉渣。
南侧破墙下的新割马缰。
西边柴垛里的东鲁亲卫断甲片。
北面泥路两道脚印,一深一浅。
仇汝风用短刀点了点那两道脚印。
“老的脚重,少的扶行。”
“一个气力亏空,一个还想撑人。”
“杨坚,杨宽。”
斥候低声道:“报李将军?”
“报。”
仇汝风取出三枚短旗,插在草线里。
一枚封田埂。
一枚封沟渠。
一枚封乱坟坡。
“村中人还以为甩开了我们。”
他看向旧祠堂。
祠堂黑着。
可黑得太稳。
仇汝风压低声音。
“别吵醒他们。”
“让他们睡在网里。”
村内。
墨离忽然抬头。
派去井边取水的亲卫,还没回来。
他看了一眼灶灰。
灰面上,有一道被压出的细沟。
不是村风。
是人走过。
墨离闭了闭眼。
“露了。”
杨宽握剑起身。
“我守巷口。”
墨离第一次正面挡住他。
“世子若死在这里,我等前面死的人,都白死。”
杨宽眼眶发红。
“你们也是人。”
墨离道:“臣是门。”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杨坚看了墨离一眼。
从鹿鸣关到东鲁都城,从宫门到旧陵山,从山崩到奉天旧村。
门一扇一扇倒下。
如今,只剩墨离这最后一扇。
杨坚问:“还能挡多久?”
墨离把刀拄在地上。
“一口气。”
杨坚点头。
“那便用好这一口气。”
村外,李潇到了。
仇汝风把斗笠递过去。
四样证物摆得整齐。
李潇逐一看完,手指停在那两道脚印上。
“奉天旧地已在接管线内。”
韩俊儒道:“水口、粮棚、旧驿、田道,都能封。”
陆修按刀:“那还等什么,冲进去把老杨家端了。”
李潇看他一眼。
“村里可能有百姓和降卒。”
陆修啧了一声。
“懂了,先清场,后端锅。”
李潇下令。
“天璇封巷。”
“玉衡清田埂。”
“瑶光控屋脊。”
“逐屋喊话。”
“不许乱杀。”
北境军旗从四面压入。
没有乱喊。
没有抢功。
也没有一窝蜂涌进村中。
短号响起。
“放下兵刃者不杀!”
“藏王者同逆!”
“百姓出屋,降卒缴械!”
声音一遍遍传进破村。
两户藏在地窖里的老民被带出。
三名东鲁降卒扔刀跪地,脸色煞白。
他们直到此刻才知道。
奉天旧地,早就是北境掌心。
自己逃进来的不是生路。
是网心。
墨离听着外面军令,眼神没有乱。
“他们不冲。”
一名亲卫道:“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