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正挽着裤腿,赤脚踩在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泥地上,手里握着一把铁锹,卖力地翻着土。
“从海水里真能晒出细盐来?”
李昭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怀疑,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她想来海水要是能晒出盐来,那么困扰大乾的吃盐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她一只脚踩在铁锹上,轻轻往下一踩,铁锹陷入土中两寸。
另一只手扶着锹把,空出一只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动作,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干活的村姑。
谁能想到,这位锦衣玉食的嫡长公主,如今会站在岭南的烈日下,和一帮工匠一起挖盐田?
岭南的太阳从不会因为谁身份尊贵就网开一面。
这些日子,李昭乐的脸被晒得脱了一层皮,原本白嫩的肌肤黑了足足两个度。
可她浑然不在意,依旧天天跟着陈北往盐田跑。
陈北听她询问,也停下手中的活,把铁锹往土里一插,拄着锹把直起腰。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扫视一眼四周忙碌的景象。
远处,韩志远正带着一队人,挥舞着锄头铁锹,挖出一条通往海边的引水渠。
更近些的地方,魏延领着几十个工匠,在盐田外围搭建木棚,垒砌锅台。
而那些平整夯实过的盐田里,有人用石碾子来回碾压,有人用木耙把土耙细,还有人提着水桶往新挖的池子里试水……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北收回目光,看向李昭乐,嘴角微微上扬:“可以。”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被分隔成一块块方格子的土地:
“等这些池子建好,先把海水引入蒸发池,让太阳晒着。
等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海水变浓,再放进浓缩池继续晒。”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
“等浓缩池的水面上出现一层白霜,那就是浓卤水了。
再把卤水放进结晶池里继续晒,用不了多久,池底就会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粒。”
李昭乐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陈北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多说几句:
“这只是其中一种法子。还有两种——一种是把海水放进池子,加入老卤水,再撒进盐种,也能加快结盐。另一种……”
他想了想,觉得第三种法子没必要大费周章,但看李昭乐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还是说了:
“支几口大锅,把海水倒进去,架火煮。
等水烧干了,锅里剩下的就是盐。
把这些粗盐用干净的泉水化开,再煮,煮的时候加点豆浆或者草木灰水,就能做出精细白盐。”
李昭乐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倒不是惊讶于第三种法子,而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镇北王府的那些日子,她吃的盐好像就没苦味。
不光王府,陈北和陈三爷在京城合开的那家酒楼,炒出来的菜也从不带那股子涩味。
她一直以为那是盐好,原来是……
“加豆浆?”她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要加豆浆?还有草木灰水?这有什么用?”
“为了吸附杂质。”
陈北耐心解释
,“豆浆和草木灰水里的某些东西,能把盐里的苦味杂质吸走。
等过滤掉那些杂质,再煮干水分,剩下的就是干干净净、毫无苦涩的细盐。”
陈北没有说某些东西是氯化镁、硫酸镁,这两样东西其实老祖宗吃几千年并没事。
李昭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茅草屋里吃到陈北做的铁锅炖大鹅,那味道至今难忘。
后来在京城,她看着他一步步从铁匠铺起家,做出豆腐,烧出瓷器,制出玻璃……
每一件事,在别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可他就是做成了。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海水晒盐是痴人说梦,可他就是敢带着人在这里挖池子、引海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看着陈北,目光里全是掩不住的崇拜。
陈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重新拿起铁锹,继续翻土。
李昭乐也收回目光,学着他的样子,继续卖力地挖着。
阳光炽烈,海风微咸。
远处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陈北一边挖土,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盐业,是他早就盯上的买卖。
当初在京城做出豆腐的时候,他就用豆浆法做出了精细白盐。
可那时候他初来乍到,无根无基,哪敢碰这掉脑袋的生意?
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灭突厥、并大梁、下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