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北,却仿佛彻底将这一切抛在了脑后。
这次,是对大乾的考验。
也是让大乾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好好认清一下,他陈北的价值究竟几何。
若是日后还有人对他逼逼赖赖,他不介意给他们来个痛快的——一刀斩。
恒江南岸,渡河仍在继续。
当李昭乐、张思澜、萧廷、萧锦儿,以及刘文清、李维、周瑾等人挤在一只小船上,被晃晃悠悠地拉过奔腾翻滚的大江,其中惊险自不必多说。
江水湍急,小船几次险些倾覆,船上的女眷们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船舷不敢松手。
待终于踏上南岸坚实的土地,张思澜和萧锦儿再也忍不住,趴在岸边吐得稀里哗啦。
陈北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到底没说什么。
队伍继续向南。
不知走了多少天,前方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空气里渐渐多了一股陌生的、略带腥咸的气息。
然后,他们看到了海。
一万沧澜军,加上从郭家军中精挑细选的五千人,合计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此刻齐刷刷地站在一片绵长的海岸线前。
眼前不是想象中的金色沙滩,而是一片茂密的、几乎长满了整片海岸线的灌木丛。
灌木一直延伸到海水边缘,在那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上,海浪一遍遍地冲刷着,带走落叶,又带来泡沫。
陈北独自登上一处凸出的礁石,面朝大海。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前世今生都无比熟悉的腥咸味道。
他曾在海洋上执行过无数次任务,却从未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站着,好好看过它一眼。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件披风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李昭乐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
陈北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又收回目光。
沉默了片刻,李昭乐轻声开口:“想什么呢?”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望着那一道道卷着白边奔涌而来的浪潮,望着潮水扑上礁石,又无可奈何地退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潮起潮落。潮起时,浪卷千重,万川归海,如盛世临朝,四海归心。
文治武功,盛极一时,尽是山河壮阔、万邦来朝的气象。”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向远方。
“可再高的浪,终有退去之时。再盛的王朝,也难逃盈满则亏的定数。”
李昭乐怔住了。
她侧过头,抬眼望着陈北的侧脸,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发干的脸上,神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若是……”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若是大乾这次没有扛住南越,没有挡住梁国,没有压住淮王……你会怎么做?”
陈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李昭乐心里莫名一紧。她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望向大海,沉默了许久,久到李昭乐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淡淡地说:“你父皇曾问过我,会不会谋逆。”
李昭乐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们……你们怎么会聊这些?!”
这等掉脑袋的话,父皇怎么会和陈北聊起?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李昭乐追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陈北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李昭乐点了点头。
一个浪头卷过来,狠狠拍在礁石上,水花四溅。
那声音如同拍在她心口,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有些害怕,怕听到的答案会让她畏惧,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浪退下了。
陈北的声音才平静响起:“我说,陛下若不负我,我便不会负他。”
李昭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然后呢?”
“然后……”陈北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远方,“昭乐,你觉得这天下,大吗?”
李昭乐点点头:“很大。”
“没错,天下很大。”
陈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
“大乾在这片天空下,不过是一叶扁舟罢了。”
一群海鸥从远处飞来,落在他们面前的浪花里,灵巧地叼起被潮水卷起的小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陈北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海鸥,话还在继续: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