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梁将军,我大乾.....”
“是,大乾这两年北征突厥,灭了草原狼骑。”他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梁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今年又把梁国纳入版图,好不威风。可那又如何?”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罗炳炎,一字一句如刀锋般锐利:
“如今你们那位英雄镇北王,被冯大将军死死拖在岭南腹地,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梁国幸存的皇室正在联络各方势力,准备反攻复国。
大乾内部.......”他冷哼一声
“哼,淮王殿下,只怕早就等不及要坐上那把椅子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崇,又落回罗炳炎脸上,声音里满是嘲弄:“五十万大军南下岭南,想拦住我南越北上?罗副将军,你倒是说说,如今这局面,大乾还能撑多久?”
“我……我……”罗炳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从明面上看,大乾确实四面楚歌,有越国倾国之兵,有梁国余孽死灰复燃,内有淮王虎视眈眈。
任何一个方向的危机都足以让大乾王朝焦头烂额,更何况三者齐发?
罗炳炎背后沁出冷汗。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若此时再有哪个不开眼的势力趁火打劫,大乾……
“天下大乱之时,”梁清见他神色慌张,更加得意,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只怕你们那位英雄镇北王,也只敢缩着脑袋躲在岭南深山里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一切可都拜他所赐。”
周崇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城外山峦,不知望向何处。
这些日子他拖着梁清,表面上是犹豫不决,实则是在等,等探子从南越传回的消息,等看清这场大赌局的真正走向。
消息昨日夜里到了。
阮文雄,那个年轻的越国皇帝,当真是赌上了国运。
举国之力,出兵超过六十万,兵分两路。
一路由威武大将军陈武率领,直扑南晋;
另一路,正翻山越岭,朝着百鸣方向而来。
六十万对五十万,且大乾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比头发丝还细长。
这一仗,大乾的胜算渺茫……觉得这次是他的机会,是他再次成为肱骨之臣的机会。
周崇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一丝挣扎已消失不见。
他转向罗炳炎,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罗将军,击鼓,召回城外所有士兵。关闭四门,死守待援。”
罗炳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周崇那双深邃看不到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梁清看着罗炳炎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这老东西,方才竟敢顶撞自己……待大事成后,定要他好看。’
“梁将军。”
周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如今大乾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你带来的三万人,加上我这五万老弱,恐怕挡不住?”
梁清冷哼一声,对周崇这几日的拖延犹为不满:
“周将军若是早做决断,何至于此?你我此刻早已攻占衡南,进可攻退可守,又怎会被困在这弹丸之地?”
周崇对他的不满浑不在意,只是淡淡道:“你们南越的援军,何时能到?”
梁清面色一僵,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给了周崇一个意味不明的白眼。
何时能到?
南越的援军什么时候到呢?
这是一个非常玄乎的问题,大乾军队进入岭南需要逢山开路,逢河搭桥,所以进攻大乾作为一个上位者,做出如此决定需要莫大勇气。
周崇看着他的神色,心中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望着城外群山,眼底深处,闪过复杂的光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丛林深处。
陈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从泥泞里爬起来了。
身上那件曾威风凛凛的明光铠,早已经消失不见,身上更是糊满了泥浆、树叶、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血。
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胡茬拉碴,眼眶深陷,活脱脱一个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人。
三天了。
南越陈武简直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南晋城破后,他只休整了一夜,第三天天不亮就追了上来。
陈靖和李开年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北撤,在这遮天蔽日的丛林里。
那些从小在林子里长大的南越兵简直如鱼得水。
他们在暗处,大乾军在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