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无比庆幸,当年在开远县选择放下血仇,与陈北合作。
否则,她和整个赤龙会,坟头草已数尺高的。
“你不是说了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陈北走到墙边巨大的京城舆图前,手指重点划过南城和京西,
“商国公虽遭重创,但百年勋贵,盘根错节,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藏着拼死一击的底牌。多一层保险,总不是坏事。”
杨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告诉鲁广,南城重建,是下一阶段的重中之重。标准,只能比京西更高,绝不能低。
严格按照我给他的那份总图和户型详图来建造。我们要赚的,是未来王公贵族、豪商巨贾的钱。
所以,必须把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的需求,都考虑到极致,做到极致!从景观园林,到室内装潢,从排水通风,到隐秘安全,都要成为大梁的典范!”
“是!王爷!”沈岳应道。
陈北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从这次操作南城项目和钱庄整合的全部收益中,拨出专款。
在京西安置坊和未来的南城新区,各建立一所蒙学,一所书馆。
凡是购买或租住我们建造房屋的住户,其适龄子女,皆可免费入学。延请名师,供给书本笔墨。”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钱太多……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杨岚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方才那点复杂感叹瞬间烟消云散,没好气地哼道:
“我看你是亏心事做得太多,不踏实吧!商国公被你坑得倾家荡产、爵位摇摇欲坠,最后还笑呵呵感谢你接手他烂摊子,真是应了那句话,你把他卖了,他还给你数钱……
这天下奸商的心眼子加起来,恐怕都没你一个人多!”
“谁说的?”陈北挑眉,一副被冤枉的模样,看向杨岚,摊手道,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从建材买卖,到钱庄借贷,再到南城地块转让,我‘汇通’、‘隆昌’、‘仁安’与他商国公府的哪一桩交易,
不是白纸黑字,自愿签署,合乎《大梁商律》的?哪一件不是公开透明,童叟无欺?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杨岚被他逗笑了,伸出纤纤玉指,虚点着他,
“一块成本不到一两银子的木料,被你制造稀缺,最后卖到超过百两!这还不算奸商?你陈大王爷的心,怕是比那木料还硬,比墨汁还黑!”
陈北摸摸鼻子,嘿嘿一笑,竟有些无赖:“市场调节,供需决定价格嘛。他急需,我恰巧有,这价格……自然就‘合理’了。”
沈岳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记录着,对这两位之间时而尖锐、时而调侃的拌嘴,仿佛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直到两人这番“奸商”之争告一段落,他才抬起头,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王爷,若商国公那边,查来查去,发现动不了八皇子和郡主,最终找到我们头上,硬要拼个鱼死网破,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北脸上的玩笑之色敛去。
他端起方才未曾喝完的茶杯走回窗边,重新望向那片他一手塑造的安宁坊市。
杯中茶水已凉,茶叶沉在杯底,轻轻转动手腕,看着那些茶叶在琥珀色的茶汤中缓缓沉浮。
“查到了,又如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
“我陈北,自始至终,未曾与商国公在明面上有过一次直接交锋。
所有事情,都是‘汇通’、‘隆昌’、‘仁安’这些商号,依据商律,进行的正常商业行为。他若想动用官场势力报复……”
陈北抬起眼,目光清澈。
“我如今,已非半年前那个区区七品提调、人微言轻的探花郎。
南城旧改弊案,我或许‘无力回天’,但西城数千百姓得以安居,汹汹民怨得以平息,朝廷心头大患得以缓解——这是实实在在,谁都看得见的政绩。
我的奏疏或可以石沉大海,但民心所向,有时比九重宫阙里的圣旨,更有力量,也更难撼动。”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商国公如今自身难保,需要舔舐伤口,需要应对陛下可能的事后追究,需要安抚那些因他而损失惨重的债主和盟友。他自顾尚且不暇。而我,”
“我的根基,已立,马上二期工程即将交付,到时南城的难民将会被全部安置妥当,你们觉得他商国公动的了我?”
沈岳怔怔地看着逆光而立陈北,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悄然消散,化为深深的敬服。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对着陈北的背影,深深一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
“王爷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属下……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