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商国公府与西城开发商汇通商号签订契约,以极低价格转让南城项目全部权益及地块,所得款项勉强偿还紧急债务。
“汇通商号”的背景无人知晓,只知其东家姓沈,行事低调。
接手南城项目后,汇通商号迅速与京西安置坊的兴建者“仁安居”合并,宣布将重新规划南城,与京西联动,
打造一个更大的安居家园,并承诺所有原南城拆迁户,可根据自身意愿,选择在京西或未来新南城获得永久产权房,差价从优补偿。
消息传出,南城百姓奔走相告,恍如新生。
而陈北,此刻正坐在京西一处简朴的书房内,听着沈岳的汇报。
“王爷,”沈岳迟疑着开口,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资产清单。
“……地契、债契均已过户完毕。商国公府经此一役,现银流枯竭,田产商铺变卖8成,已是外强中干,数年内难以恢复元气。”
沈岳语气平静,但眼中带着钦佩,
“我们投入的金银,通过此次建材差价、债务收购折价,获3倍以上回报。更重要的是,南城、京西两片土地,已尽在掌握。”
陈北看向窗外落在不远处那片崭新的安置房区。
六层楼房的阳台上,晾晒着各色衣物,在午后的阳光下随风轻摆,像一片片朴素的旗帜。
楼下小区里传来孩童清脆的追跑嬉笑声,夹杂着妇人站在自家楼上阳台,呼唤吃饭的绵长乡音。
陈北也只是往外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也没去看沈岳手上的清单。
“南城的地契、商铺、田庄,还有那些古玩珍器,都按律过户,是我们真金白银、手续齐全,商国公在这上头,做不了手脚。
至于他抵押在各家钱庄、商号的产业票据,我们也已按您的吩咐,让那些钱庄掌柜去联系了官府,准备公开拍卖。”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不解,
“可是……王爷,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耗费巨资收购、控制了京城近半的钱庄商号,不就是为了最终吞下商国公府的这些核心产业吗?
如今煮熟的鸭子就在嘴边,为何……又要拱手拍卖出去?”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杨岚。
一直坐在旁边黄花梨木圈椅上的杨岚,此时抬起眼,瞥了沈岳一眼,又看向陈北见陈北在看自己。
她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清冷地开口:
“瘦死的骆驼,毕竟比马大。王爷是担心,等商国公缓过这口气,从破产的慌乱和屈辱中冷静下来,细细复盘这半年来的每一步,会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反咬我们一口?”
陈北脸上带着一丝赞许,对杨岚点了点头。
“不错。”
“陛下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场风波里最高明的旁观者。
朝臣们雪片般的弹劾,被他或压或搁,始终未下决断。
商国公之所以在这几个月里像疯了一样,不惜借取阎王债,也要疯狂采购建材、驱役工匠,赶工南城那个烂摊子……我猜,是梁帝私下给他念了紧箍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微光:“陛下未必真想立刻办他,但需要他摆出‘知错能改、全力补救’的姿态,来平息越来越高的民怨和朝议。
商国公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我们的套子里钻。
如今,南城这个烫手山芋总算甩了出来,他身上的压力骤减,有了大把的时间。
商国公不是蠢人,只是一时被贪婪、恐惧和面子蒙了眼。
等他清闲下来,细细回想这半年建材的诡异涨价、工匠的莫名短缺、西城新房的横空出世、还有那一步步将他逼向借贷深渊的‘巧合’……以他的老辣,不难嗅出人为操纵的味道。”
沈岳闻言,悚然一惊,额角微微见汗。
他光顾着计算吞并资产的收益,却忘了计算失败者清醒后的反噬风险。
“所以,那些抵押的土地、商铺、珍玩,”陈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全部通过官府,公开、公正地拍卖出去。折成现银,尽快了结。
至于那些帮我们操作借贷、最终让商国公签下抵押文书的大小钱庄……沈岳,你安排一下,把他们东主、掌柜和核心账房,连同家眷,全部秘密送往平远县安置。
派人‘保护’好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外界联系,更不得再回金陵,这也是为了他们自身安全考虑!”
“把……把他们也送走?”沈岳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些钱庄的人,可是此次金融战的关键执行者。
“对。”陈北的语气斩钉截铁,
“商国公若起疑心,第一个要查、要报复的,就是这些直接与他交易、最终‘逼’他抵押产业的钱庄。
他们完成了使命,没必要把命留在这里,成为别人追查我们的线索。送走,既是保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