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该不该死,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应该由他这位天子来决定!而不是被这群臣子,用这种方式,逼到墙角!
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张举、张博文,扫过慷慨陈词的柳川英,扫过那一张张或激愤、或虚伪、或惶恐的脸……胸中一股郁结之气猛地冲撞上来,喉咙里泛起腥甜。
他想厉声呵斥,想将这些逼宫之臣拖出去杖责,想维护自己作为帝王的最后威严……
然而,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梁帝口中狂喷而出!
血珠溅射在御案光洁的金漆表面,溅落在明黄色的奏章上,触目惊心!
梁帝的身体剧烈一晃,双目圆睁,里面充满了惊怒、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随后,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了九龙宝座之上!
“陛下!!!”
“陛下吐血了!快传太医!!!”
“护驾!护驾!!”
奉天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惊呼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将方才那场激烈的政争彻底打断。
内侍们慌慌张张地扑向御座,大臣们惊惶失措,有的往前挤想看清状况,有的下意识后退,更多人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张举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御座上刺眼的血迹和昏迷的皇帝,老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张博文缓缓直起身,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事情……似乎闹得太大了。
柳川英站在人群中,望着混乱的御座,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精光。
八皇子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看着昏迷的父皇,又看看殿中形形色色的面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父皇这一倒,京城的天空,真的要变了。’
而商国公,今日告病并未上朝。
但他留在朝中的耳目,很快就会将奉天殿上这场惊心动魄的攻讦、以及最后梁帝吐血晕厥的消息,飞速传递回府。
那一口喷出的鲜血,仿佛一个巨大的休止符,暂时压下了朝堂的喧嚣,却将更猛烈、更不可测的暗流与风暴,死死压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此刻,风已满楼。
陈北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奏疏以及群臣的觐谏肯定会被梁帝搪塞,如今应验,只是没想到梁帝会血喷袒护商国公。
七日后,督察院内,几位老大人看陈北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与疏离。
张举私下找他,叹道:“老夫早说过,那是浑水。王大人,此事……暂且搁置吧。商国公已递了话,南城工程不日即将重启,届时自会妥善安置百姓。”
“不日?”陈北抬眼,眼底无波,
“张大人,这‘不日’,又是几年?”
张举语塞,只能摇头离去。
陈北站在衙署窗边,望着宫城方向飞起的檐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果然,指望自上而下的“公道”,在这积弊已深的朝堂,难如登天。既如此,那便用自己的法子。’
深夜,陈北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陈北面前,坐着三位面貌普通、眼神却精光内敛的中年男子还有杨岚。
“王爷”说话之人名唤沈岳,曾是江南巨贾的首席账房,多年前因主家卷入官场倾轧而败落,被杨岚暗中收罗,
“依照您的吩咐,这半个多月,咱们通过上十家不同的票号、商行,已陆续购入京城周边七成以上的松木、
砖窑场,以及城外河北三处主要石料矿场的一成半干股,动作分散,并未引起大注意。总计耗银30余万两。”
他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
陈北接过,并未细看,只问:“商国公府那边,最近采买动向如何?”
另一人接口,他叫吴桐,是个消息灵通的牙人:
“商国公府的大管家最近频频接触几家大建材商,看意思是南城工地真要重启了,急需大量木料、砖石。他们似乎很急,价格比市价抬了近半成。”
“应该是陛下给他压力了,不过没用应该也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安抚一下百姓罢了。”
陈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放出风声去,石料开采,运输困难,价格恐要上涨。木材也因漕运问题,到货会延迟。”
沈岳心领神会:“是。属下会安排几家我们控制的商行,率先提价,并减少出货,制造紧缺假象。”
“不,”陈北摇头,
“不仅要制造紧缺,还要给商国公府‘雪中送炭’。找一家可靠的与我们明面上无关的商行全资收购。
然后去接触国公府管家,告诉他们,我们能弄到大批平价优质木料和石料,可以先供货,后结算,只需付三成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