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站在文官班首,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博文。
‘这个老狐狸,不是一直明哲保身,甚至隐隐偏向老二吗?昨日八弟在朝上攻讦商国公,他可是一言未发!
今日为何突然跳出来,旗帜鲜明地站在了老八这边?难道他投靠老八了?什么时候的事?!’
八皇子自己也是一愣,剑眉微蹙,眼底掠过深深的疑惑。
他昨日发难,以一人之力战为商国公一派,张博文可是从未发一言的。
本想今日再添把火,没想到张举和张博文竟抢在了前面,尤其是张博文,态度如此激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老尚书……唱的哪一出?’
四皇子,嘴角习惯性挂着的玩味笑容也收敛了,眼神阴晴不定地看着张博文。
‘这老匹夫,素来滑不溜手,今日竟学张举做起了诤臣?他是选定了老八,要孤注一掷了?’
而文官班列中,柳川英更是眉头紧锁,飞速思索:‘张举也就罢了,张博文这老家伙……他是陛下召回京的,
一直谨小慎微,今日这般强硬,莫非……是得了陛下的某种默许?陛下要对商国公动手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
若真如此,风向就彻底变了!
不仅他这么想,殿中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惯于揣摩上意的“聪明人”,此刻看向张博文的眼神都变了。
张博文的突然“刚直”,很可能传递着龙椅上的某种态度!
一时间,殿内暗流汹涌,无数道目光交织,带着震惊、猜疑、权衡和蠢蠢欲动。
梁帝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自然看到了张博文出列,也听到了那些话语。
他没有立刻发作,但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已有寒光凝聚。
张博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今日此举,是忠直敢言,还是……别有用心?亦或是受人指使?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臣附议!”礼部右侍郎王侍郎,与张家定娃娃亲那位。
“商国公与民争利,为敛财不顾百姓死活,致使京城首善之地,竟有百姓冻饿而死,白骨露于野!
此非仁政所为,有损陛下圣德,有伤大梁国体!请陛下严查,还南城百姓公道!”
有了带头的,那些平日以“清流”自居、或与商国公本就不睦、或单纯想趁机表现“风骨”的官员,如同被惊起的鱼群,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亦附议!请陛下旨!”
“三司会审,查明真相!”
声浪渐起,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原本中立或倾向太子、但此刻嗅到不同气息的官员。
墙倒众人推,何况商国公近年来跋扈敛财,得罪的人着实不少。
柳川英与和其一派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川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柳川英会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稳步出列。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殿内为之一静。
谁都知道,他代表着太师一系的态度。
“陛下,”柳川英声音温和,语气恳切,
“臣昨日回府,特意绕道南城。所见景象,触目惊心。破败窝棚,拥挤不堪,男女老幼混杂而居,衣不蔽体,
面有菜色,与乞丐流民无异。陛下,此乃我大梁京都,天子脚下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
“臣相信,商国公当初奏请改造南城,初心必是为陛下分忧,改善民生,绝非有意与民争利,更非为敛财而至百姓于不顾。
然,事到如今,旧改拖延五年,民怨沸腾,甚至牵涉人命重案,无论真相如何,商国公府都难辞其咎,有负圣恩,有愧百姓!”
他话锋一转,言辞愈发犀利:“因此,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勒令商国公府全力以赴,加快工程,务必尽快让南城百姓迁入新居,以安民心!至于废窑厂藏尸一案……”
他抬头,目光澄澈,仿佛一片公心:
“事关重大,更关乎国舅爷、皇亲清誉!商国公乃宣妃娘娘之祖父,十六皇子之外太祖,身份尊贵,更应洁身自好,为天下表率。
臣以为,正因如此,才更应彻查!唯有三司秉公审理,查明真相,公之于众,方能还商国公一个真正的清白!
若果真有宵小构陷,也好早日揪出,以正视听!若……若真有不幸,”
他语气沉重,“也好让罪人伏法,给冤魂一个交代,维护朝廷法度之尊严!”
好一番“义正辞严”!
表面处处为商国公“着想”,实则字字如刀,将“拖延工程”、“民怨沸腾”、“牵涉人命”、“需要自证清白”的标签,牢牢钉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