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童叟无欺!每户按现有房契面积折算银钱,市价双倍!一次性付清!不仅如此——”他拖长了调子,吊足胃口,
“等新坊建好,按照原面积,优先、原价,归还各位新房!
也就是说,各位现在拿了银子,过一两年,还能白白得一套崭新的、如图上一般的好宅子!
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这是国公爷掏自己的腰包,替朝廷分忧,给乡亲们谋福啊!”
热血,一下子冲上了许多人的头顶。
“双倍现银!”
“一两年后白得新房!”
“这哪里是拆迁,简直是天上掉金饼!”
“签!我们签!”人群里已经有人激动地喊起来。
“别急,别急!”吴管家笑得像尊弥勒佛,
“契约在此,大家看清楚。自愿搬迁,领取补偿,原地改建,新房置换……条款明晰,官府盖章作保!”
赵守业挤到前排,眯着眼仔细看那挂在台侧的契约范本。
他是个账房,习惯看细处。
补偿金额算法确实优厚,置换条款也写着“原面积、原位置优先权”。
底下盖着京兆府的红色大印和商国公府的私章。
似乎,挑不出错。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太优厚了,优厚得不真实。
“赵账房,你还犹豫啥?”隔壁卖炊饼的刘大哥扯他袖子,满脸兴奋,
“双倍啊!拿了钱,咱先去城外租个大点院子住着,等新房子好了,直接搬回来!这破巷子我早住够了!”
旁边也有人嘀咕:“不会骗人吧?”
立刻有人反驳:“官府大印都盖了!商国公?还能骗咱平头百姓?”
“就是!听说别处拆迁,闹得鸡飞狗跳,补偿还抠搜。咱们这可是国公爷亲自操办,仁义!”
吴师爷适时又道:“首批签约的一百户,除了补偿,每户再额外加赏五两银子的‘乔迁喜钱’!名额有限,先签先得!”
“我签!”
“给我一份!”
人群彻底沸腾了,争先恐后涌向台下那张铺着红布的长桌,那里有府衙的书办和国公府的账房,准备好了契约和印泥。
赵守业被人流裹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小巷,又看了看台上那幅美轮美奂的画卷,一咬牙,也挤了过去。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冰凉的印泥让他打了个激灵。
书办将一张盖好章的契纸和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推到他面前,笑容标准:“收好。银子点清,离开不认。”
赵守业晕乎乎地挤出人群,手里攥着契纸和钱袋。
阳光刺眼,周围是同样的狂喜面孔,议论着这笔“横财”怎么花,憧憬着未来的新居。
那一刻,没人注意到,吴师爷走下高台时,与身边心腹低语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的笑意。
也没人细究,契约最下方那行蝇头小楷:“置换新房之具体交付时间,视工程进度而定。”
更没人想到,那“原位置优先权”,在庞大的新坊规划图里,可以被轻易扭曲成“同区域等价置换”,
图纸上那些最好的位置,早已被打好了标签。
赵守业端起已经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仿佛想浇灭喉间翻涌的苦涩。
“银子,很快发下来了。大家欢天喜地,有的回乡,有的去城外租房,有的在城里另寻便宜处。”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旧木桌上,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我们以为,顶多熬个一年半载。”
“头一年,工地开工了,夯土打地基,看着挺像样。大家偶尔回来看看,心里还存着盼头。”
“第二年,地基打好了,起了几堵墙,进度慢了下来。问工头,说是石料紧缺,雨季耽搁。”
“第三年,那几堵墙风吹雨打,长了青苔。工地上人越来越少。再去问,管事的人换了,说法也换了,说是图纸有改动,要优化。”
“第四年……”赵守业的声音变得沙哑,
“工地差不多停了。我们这些没地方去、或者银子花完的人,眼看着自己原来的宅基地荒在那里,新房杳无踪影,租的房子又快到期了,租金还年年涨……怎么办?”
他抬起眼,看向陈北,眼里布满了血丝:
“像李大娘他们,当初信了邪,拿了钱去城外租田舍住,结果一场大火,老伴没了,钱也没了,只能拖家带口回来。
没地方住,看见老房子还没拆,就硬着头皮,撬了锁,住了进来?”
“原房主当然不干,回来又把他们一家赶了出去,李大娘他们是被赶走了,
见原房主住进去,没人管,越来越多的人回来住自己的老房子,或者鸠占鹊巢,后来事闹大告到官府?”
赵守业惨笑一声,“官府就拿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