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没在意李伯的态度,径直走到另一张桌子旁坐下,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包里的东西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来看看您,”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建军让我给您带句话,说他挺好的,让您别担心。他还说,他在里面学了不少东西,等出来了,就能挣钱养家了。”他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磨破了,上面沾着点泥土,他小心翼翼地递给宗政龢,“还有这个,他让我交给您,说您看了就知道。”
宗政龢接过信封,指尖碰到纸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硬邦邦的东西,边缘有点硌手。她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是建军在监狱里拍的,穿着囚服,胸前的编号清晰可见,他笑得有点腼腆,露出两颗小虎牙,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旁边站着个穿警服的人,是监狱的教导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只手搭在建军的肩膀上,看起来关系很好。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建军的笔迹,有点歪歪扭扭,却很用力:“宗姐,替我照顾好我爸,别让他太劳累,等我出来,咱们接着说《茶根人生》,我还想听您说那段‘茶根熬出岁月香’。”
“这混小子……”李伯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桌上的茶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赶紧别过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袖口已经被眼泪浸湿,留下一块深色的印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说相声。他小时候就爱听相声,总缠着我和你说,说长大了要当相声演员,让咱们都去看他演出。”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露出点难得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脸上的阴霾。
宗政龢把照片还给李伯,又给老周倒了碗茶,茶汤在碗里晃了晃,泛起细小的涟漪。“老周,刚出来,打算以后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打算?”她看着老周小臂上的疤,想起建军之前托人带出来的信里说,老周当年替他顶罪,是因为他妹妹得了白血病,急需钱做手术,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老周走投无路,才出了这个下下策。
老周喝了口茶,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都放松了不少。“先找个活干,”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长时间没怎么说话的缘故,“我妹妹的病好多了,现在在一家小医院当护工,一个月能挣点钱,够她自己生活了。我想攒点钱,开个小面馆,就卖阳春面,像我妈当年做的那样。我妈做的阳春面,汤底是用骨头熬的,放葱花和香油,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他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我妈当年总说,人这一辈子,就像一碗阳春面,看着简单,却得用心做,不然就没那个味了。可惜她走得早,没等到我有出息的那天。”
宗政龢点点头,从柜台里拿出个小布包,布包是她用自己穿旧的衣服改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母亲教她绣的,针脚有点歪,却很认真。里面是她攒的一点钱,都是平时卖茶攒下来的零钱,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用皮筋捆着。她递到老周手里,“拿着,”她说,“不多,算是我入股你的面馆。等开起来了,我天天去吃,还要带好多老顾客去捧场。”
老周愣了一下,赶紧把布包推回去,布包上的梅花蹭到了他的手指,有点扎人。“宗老板,这不行,”他说,“我不能要您的钱。当年要不是我,建军也不会进去,我已经对不起你们了,怎么还能要您的钱呢?您要是这样,我以后都不敢来您这茶馆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什么行不行的,”李伯突然开口,把布包又推给老周,他的手有点抖,却很坚定,“拿着!你替我儿子顶了罪,又在里面照顾他,这钱是你应得的。再说了,你开面馆,也是正经生意,我们帮你一把,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别再走歪路,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根,塞进老周手里,茶根硬邦邦的,硌得老周手心有点疼,“还有这个,泡着喝,能提神。等你面馆开了,我和宗老板去给你捧场,天天去,让你生意兴隆。”
老周看着手里的布包和茶根,眼眶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拿起茶根闻了闻,一股陈香扑面而来,像是带着岁月的温度,暖得他心里发烫。“谢谢李伯,谢谢宗老板,”他说,声音有点发颤,像被风吹动的琴弦,“等我面馆开了,一定请你们吃最好的阳春面,汤底熬足三个时辰,让你们吃得满意。”他把布包和茶根小心地放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像是把这份情谊牢牢地珍藏起来。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跑,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宗政龢抬头一看,是隔壁杂货店的王老板,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肉都在抖,像晃动的果冻,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嘴里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宗老板,李伯,出大事了!”
“怎么了王老板?慢慢说,别着急。”宗政龢赶紧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