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男人转过头,尉迟龢才认出他是王小豆的父亲王强,常年在外地的工地上打工,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此刻他脸上带着酒气,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刚从外地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就听说了这事,喝了点酒,情绪一激动就失控了。
“尉迟婶,您别拦着!这小兔崽子敢偷粮仓的东西,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脸!”王强说着,挣扎着要往前冲,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羞愧——在村里,偷东西是最让人不齿的事,更何况偷的是全村人的粮仓。
李娟哭着拉住他,声音哽咽:“他爸,别打了,是我的错,是我没跟你说清楚,是我没用,没本事挣钱给妈治病,才让孩子……”
“跟我说清楚啥?”王强甩开妻子的手,力道大得让李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指着地上的玉米,声音大得震得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偷就是偷!我们王家虽然穷,但穷得有骨气,不能做这种丢人的事!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省得你以后再干这种勾当!”
晨雾已经完全散开,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角的红血丝和下巴上的胡茬,还有他眼底深处的无奈和痛苦——他不是真的想打孩子,只是心里又急又愧,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尉迟龢把王小豆拉到自己身后,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一样护着他,看着王强,语气平静却有力:“王强,这事儿不怪小豆,是我让他拿的。我看他年纪小,却有志气,想试试自己种玉米,就给了他点种子,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是我的错,你别怪孩子。”
王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尉迟龢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他了解尉迟龢,她是出了名的实诚人,从不撒谎,可粮仓的粮食是全村人的,怎么能随便给孩子拿?
李娟也停下了哭,难以置信地看着尉迟龢,眼睛里满是感激,还有几分不安——她知道孩子是偷偷拿的,尉迟龢这是在替孩子打掩护,可这事要是露馅了,该怎么办?
周围的村民们也议论起来,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飞。
“尉迟婶一向实诚,不会说谎的,肯定是她让小豆拿的。”
“小豆这孩子平时挺乖的,每天都来粮仓帮忙,怎么会偷东西呢?”
“说不定真是想试试种玉米,这孩子有志气,值得鼓励。”
王小豆从尉迟龢身后探出头,小声说:“爸,是我自己要拿的,尉迟婶是为了帮我才这么说的……”他说着,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那页写着借条的纸,递到王强面前,“我写了借条的,我会还的,三个月内还双倍,我说话算话。”
王强看着儿子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地上的玉米,眼眶突然红了。他蹲下身,捡起几粒玉米,放在手心,那颗粒饱满的玉米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像极了他小时候在村里种的玉米,也像他和妻子在工地上辛苦挣来的血汗钱。他的手开始发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
“爸对不起你。”王强的声音哽咽了,他把儿子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和无奈都融进这个拥抱里,“是爸没用,没本事给你奶奶治病,让你这么小就操心这些事,还让你做这种……这种让你受委屈的事……”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比刚才面包车的声音更响,更有气势。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身锃亮,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停在了粮仓院外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请问这里是尉迟村的粮仓吗?”男人走到近前,微笑着问道,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最后落在尉迟龢身上,“您是尉迟龢女士吧?我是市农业局的张建军,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们村‘数字粮仓’的建设情况,顺便做个实地考察。”
尉迟龢和王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接到通知说今天会有农业局的人来考察,尤其是张建军,他们只在视频会议上见过,听说他是农业局的重点项目负责人,对工作要求极其严格,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王强也松开了儿子,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张建军,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对这些“当官的”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们是来挑刺的,更何况现在还牵扯到孩子“偷粮”的事,他生怕事情败露,让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张建军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依旧微笑着说:“我听说你们村的‘数字粮仓’搞得很不错,不仅实现了粮食的精准管理,还建立了诚信积分系统,把老辈人的诚信传统和现代技术结合起来,这在全市都是首创,局里很重视,特意让我来实地看看,要是效果好,就在其他村子推广。”
尉迟龢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慌乱,脸上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