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挂了电话,才注意到尉迟龢手里的笔记本和地上的玉米,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焦急变成了凝重:“婶,这是咋回事?”他的目光扫过王小豆,男孩吓得往尉迟龢身后躲了躲,怀里的麻布袋又滑了滑,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尉迟龢把笔记本合上,轻轻递还给王小豆,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事,小豆拿了点玉米种,说是要试试自己种,想看看能不能长出新的品种。”她给男孩使了个眼色,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下次要拿,记得跟王磊哥说一声,粮仓的东西不是不能动,但得明明白白,记在账上,不能偷偷摸摸的。”
王小豆愣了愣,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用力点头,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紧紧抱着,转身就往村里跑,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王磊皱着眉,刚要开口追问,尉迟龢却先一步走进粮仓,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悠长而沙哑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往事。粮仓里的粮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的尘土味和淡淡的霉味,是尉迟龢熟悉了大半辈子的味道,从她小时候跟着父亲来粮仓,到后来接过父亲的担子,这味道就没变过。她走到西墙角的粮囤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囤底的缝隙——那里有个小小的洞口,边缘还沾着新鲜的玉米碎屑,颜色和新粮一样鲜亮,显然是刚被挖开不久,洞口的形状不规则,像是用手一点点抠出来的。
“婶,你早就发现了?”王磊跟进来,看着那个洞口,脸色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几分担忧。他把平板电脑放在粮囤上,屏幕亮着,显示着粮仓的实时库存数据,上面的数字还在跳动,“昨晚的数据就有点不对,西囤的玉米少了三斤多,我还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让技术团队查了半天,没查出啥毛病,没想到……”
尉迟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粮仓梁上——那里挂着个旧麻袋,布料已经泛白,边缘磨损得厉害,是1998年王婶借米时留下的,袋口用红绳系着,上面用墨汁写的“王”字已经褪色,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她想起那年洪水,村里的田地全被淹了,颗粒无收,王婶抱着刚满周岁的王磊,在粮仓门口哭得撕心裂肺,说“借三斗米,秋还四斗,要是还不上,我就把家里的老母鸡抵给你”,父亲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家里仅存的半袋米也塞给了王婶,说“救人要紧,粮食没了可以再种,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别声张。”尉迟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对王磊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孩子也是没办法,他奶奶的病我知道,一直在靠止痛药扛着,上次我去看她,她疼得连饭都吃不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她走到粮仓中央的那张旧木桌前,桌上放着个铁皮盒,盒子上锈迹斑斑,里面装着村民们的诚信承诺书,有手写的,有打印的,还有孩子们画的画,“你把系统数据改一下,就当是正常损耗,这事……我来处理,不能让孩子一辈子背着‘小偷’的名声。”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修改数据是违规的,一旦被发现,不仅“数字粮仓”的项目会被停掉,他这个技术负责人也得担责任,可看着尉迟龢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尉迟龢的目光落在铁皮盒上,那眼神里有对往事的怀念,有对当下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里低声说:“那我跟技术团队说一声,就说设备故障导致数据偏差,已经修正了,不过……婶,这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尉迟龢的声音很轻,“但我更知道,一个孩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粮仓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呵斥声,还有村民们的议论声,乱哄哄的,像一锅煮开的粥。尉迟龢和王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快步走了出去。
粮仓院外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把中间的人堵得严严实实。尉迟龢挤进去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王小豆被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揪着衣领,男孩的脸涨得通红,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唇都咬白了,怀里的麻布袋落在地上,玉米撒了一地,像撒了一地的金豆子。旁边站着个中年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正捂着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是王小豆的母亲李娟,昨天刚从外地回来,说是要带婆婆去看病。
“你这小兔崽子,敢偷东西!我们王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花衬衫男人抬手就要打,巴掌带着风,眼看就要落在王小豆脸上。尉迟龢赶紧冲上去拦住,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她的手很有力,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力气,竟让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