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要去学校了,临走前,她把书包上的“安”字钥匙扣取下来,递给公冶龢:“爷爷,这个送给你,妈妈说这个钥匙扣能带来平安,你带着它,就像我在帮你祈福一样。”公冶龢接过钥匙扣,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把钥匙扣挂在三轮车的车把上,朝着苏晓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散尽的街角。
他刚要蹬车离开,手机突然响了,是孤儿院的张老师打来的。电话里,张老师的声音带着焦急:“公冶叔,不好了,小宇突然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我们送他去医院,医生说要先交五千块押金,可我们孤儿院的经费实在紧张,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帮我们凑一点?”
公冶龢的心猛地一沉。五千块,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的废品站每个月收入微薄,除了自己的生活费,大部分都用来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买零食和文具,手里根本没有积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张老师,你别着急,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他挂了电话,坐在三轮车旁的石阶上,眉头紧锁。
车斗里的旧物映入眼帘,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旧收音机上——这个收音机是林小满的太爷爷留下的,算起来也有几十年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还有那本缺页的《安徒生童话》,扉页上有当年的出版社印章,或许是本老版书,能值点钱。可他转念一想,这些都是故人留下的念想,是孩子们的精神寄托,要是卖了,他怎么对得起林小满的太爷爷,怎么对得起小宇那声“公冶爷爷”?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电动车铃声,林小满骑着电动车来了,车筐里放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刚买的大西瓜,绿油油的皮上带着深色的条纹。“公冶叔,我刚从菜市场过来,给你带了点红烧肉,还有西瓜,天热了,吃点凉的解解暑。”林小满把车停在旁边,弯腰从车筐里拿出保温桶,“对了,我儿子昨天还念叨你呢,说公冶爷爷做的纸船最好看,非要让我今天带他来,可他今天要上学,只能下次了。”
公冶龢看着林小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知道林小满的日子也不好过,丈夫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生病的婆婆,手里也不宽裕。可小宇还在医院等着钱治病,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林小满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放下保温桶,坐在他旁边:“公冶叔,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公冶龢叹了口气,把小宇生病需要押金的事说了出来。林小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公冶龢:“公冶叔,这里面有三千块,是我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本来想给我婆婆买些营养品,先给小宇治病要紧。剩下的两千块,我再给我老公打个电话,让他想想办法。”
“不行,小满,这钱你不能给我。”公冶龢把银行卡推回去,“你婆婆还等着钱买药呢,我不能拿你的钱。”
“公冶叔,你别跟我客气。”林小满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小宇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生病了,我们不能不管。我婆婆那边,我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这个月省着点花,总能过去的。”她顿了顿,又说,“再说,当年我太爷爷走的时候,是你帮着我处理后事,我小时候没人管,是你给我买吃的,送我上学,这份情我还没还呢。”
公冶龢攥着银行卡,卡片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又暖又酸。他知道,林小满这三千块钱来得不容易,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已经升高了,照在身上有些发烫。“小满,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说什么还不还的,都是应该的。”林小满笑了笑,打开保温桶,里面的红烧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肉质软烂,颜色红亮,“快尝尝,我儿子说这次的味道刚刚好,不咸不淡。”
公冶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香在嘴里散开,带着家的味道。他突然想起林小满的太奶奶,当年也是这样,总爱做红烧肉,每次做了都要给他端一碗,说“小龢啊,多吃点肉,有力气干活”。那些温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快速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要把这份温暖咽进心里。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东西破碎的脆响。林小满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好像是从废品站那边传来的。”公冶龢心里一紧,他的废品站里堆着不少孩子们折的纸船和旧物,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他立刻站起身,蹬上三轮车就往废品站赶,林小满也骑着电动车跟在后面。
到了废品站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公冶龢心口一沉——几个穿黑衣的男人正把废品站里的旧物往车上搬,有的纸船被踩在脚下,那张1998年的《镜海晚报》复印件(他特意留了复印件)被撕得粉碎,那个旧收音机也被扔在地上,外壳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