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桂桂吓得脸发白,手忙脚乱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大汉正火大,被泼了一身黏糊糊的东西,气得回头就骂:“小丫头片子找死!”伸手就要推她。
就在这时,李白月忽然从旁边窜出来,“哎哟”一声撞在大汉胳膊上。大汉没防备,手一歪,正好撞在旁边的柱子上,疼得“嗷嗷”叫。
“抱歉抱歉!”李白月扶着他,手却在他胳膊上悄悄捏了一下——他跟着乡下老中医学过推拿,这一下正捏在麻筋上。大汉胳膊顿时酸得抬不起来。
其他几个大汉见状要动手,濮阳黻忽然拎着铁锥从鞋摊后走出来,往地上“咚”地一戳:“光天化日欺负人,真当老巷没人了?”王奶奶也拄着拐杖凑过来,往大汉脚边吐了口唾沫:“一群白眼狼,当年要不是王老板给你们送过馒头,你们早饿死了!”
大汉们被这阵仗唬住了,为首的胳膊还酸着,瞅着围过来的街坊,骂了句“晦气”,灰溜溜地走了。
王老板握着桂桂的手直道谢,桂桂脸红着摆手,眼角却瞥见李白月冲她挤了挤眼,心里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
夜里,桂桂帮张秀兰拆鞋垫上的线头,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扒着窗户一看,是李白月蹲在老桂树下,手里拿着个小布包。
她轻手轻脚溜出去:“你在这儿干啥?”
李白月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支木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桂花,木头被磨得光溜溜的。“白天看你总用皮筋扎头发,想着这个或许能用。”他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
桂桂接过来,指尖碰着他的手,烫得赶紧缩回来。月光落在桂花簪上,亮闪闪的,像落了颗星星。
“我娘说……”桂桂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说绣活配木簪,好看。”
李白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老桂树的花瓣落在两人肩上,软乎乎的,像谁在轻轻叹气。
忽然,屋里传来濮阳黻的声音:“桂桂!秀兰说要喝口水!”
桂桂“哎呀”一声,攥着木簪往屋里跑,跑到门口又回头,见李白月还站在树下,冲她笑呢。她赶紧缩回头,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第二天一早,桂桂梳头发时,把桂花簪插在了头上。张秀兰看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好。”濮阳黻蹲在鞋摊旁补鞋,瞥见那支木簪,也偷偷笑了——当年她嫁给桂桂爹时,桂桂爹也给她刻过支木簪,就是这老桂木的。
日头慢慢升起来,老巷里飘着桂花的香,还有张秀兰绣活的线香,混着远处早点铺的油条香,踏踏实实的。黑猫蹲在鞋撑上打盹,尾巴扫着桂花瓣,“沙沙”响。
谁也没看见,吴老爷子站在巷口的茶馆二楼,望着这头笑了。他手里捏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穿蓝布褂子的年轻人,正扛着米袋往巷里走,身后跟着个梳辫子的姑娘——是年轻时的李守义和张秀兰。
“守义啊,”吴老爷子轻轻摩挲着照片,“你儿子和秀兰的闺女,成了。”
风从茶馆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香,软软地落在照片上,像句没说出口的应答。
日头爬到头顶时,巷口忽然热闹起来。几个穿灰布褂子的人扛着木箱子往里走,箱子上印着“镜海绸庄”四个黑字,引得街坊们都探着头瞧。
“这是干啥呀?”王奶奶拄着拐杖凑到濮阳黻的鞋摊旁,眼睛瞪得溜圆。
濮阳黻刚补好只布鞋,抬头往巷口瞅:“听说是绸庄的老板要来收绣活。”前几天张秀兰绣了幅“桂花双雀图”,被路过的绸庄伙计瞧见,说要拿回去给老板瞧瞧,没想到竟真派人来了。
正说着,桂桂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块刚绣好的帕子,帕子上的桂花还沾着线头。“娘,李大哥说这帕子配色亮,让我拿给绸庄的人看看。”她跑到张秀兰的小推车旁,把帕子往蓝花布上摆,指尖还在发颤——这是她头回正经绣活要被收走。
张秀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慌,咱们的针脚扎实,不怕瞧。”话虽这么说,眼角却瞟着巷口,手不自觉地把围裙捏出了褶子。
绸庄的人停在小推车旁,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个放大镜。他先拿起那幅“桂花双雀图”,放大镜在绣面上移来移去,半天没吭声。
桂桂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偷偷往李白月站的方向瞧——他刚送完药,手里还拿着个空药罐,见她看过来,悄悄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好。”忽然,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这雀儿的羽毛用了‘退晕绣’,近看是浅黄,远瞧泛着金,活脱脱要从布上飞起来。张婶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张秀兰松了口气,嘴角刚扬起,就见中年人又拿起桂桂绣的帕子,眉头轻轻皱了下。
桂桂的心“咯噔”一下,脸瞬间白了——她知道自己绣得急,花瓣的针脚比娘的乱了些。
“这帕子……”中年人捏着帕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