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看着堂下三人,尤其是史可法和沐天波的归顺,心中顿时被巨大的喜悦所充满。此二人,一为天下清流士林之领袖,风骨品德为世所景仰;一为镇守云南多年的勋贵之后,在西南之地根基深厚,影响力巨大。他们的投诚,其政治意义远超千军万马,足以撼动江南半壁的人心向背。他当即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亲自走下台阶,先是双手扶起史可法,又扶起沐天波,并对跪伏在地的马士英虚抬了一下手,沉声道:“三位先生深明大义,肯弃暗投明,此乃天下苍生之福,亦是我大顺之幸也。过往之事,无论恩怨是非,自成在此宣布,一概不究。自今日起,望诸位能与自成及在座众位同仁,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共襄盛举,再造太平!”
他回到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文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天命所归的气度自然流露。他声音提高,如同洪钟,在殿宇间回荡:“朱由崧昏聩无道,明朝气数已尽,神器更易,乃天命所归!我等顺天应人,吊民伐罪,岂可再屈居人下,坐视民瘼?今,我李自成,顺天应人,即皇帝位,复国号大顺,改元永昌。追尊先祖,告祭天地。自五年前攻克北京、推翻崇祯伪朝算起,今年即为永昌六年!”
堂下众人,无论是原顺军旧部如刘体纯、田见秀,还是新归附的史可法、沐天波,乃至心思复杂的吴三桂,闻听此言,皆齐刷刷跪倒在地,如同潮水般俯身,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震动了整个殿宇,直冲云霄。这声音,不仅宣告了李自成个人身份的蜕变,更宣告了一个新旧交替、天下即将再度洗牌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
登基大典虽因战事紧迫而一切从简,未过分追求奢华排场,但祭天、告庙、颁布即位诏书等必要的仪式却一样未少。李自成正式于西安称帝,定都于此,暂称西京。随后,他迅速重组朝廷,任命百官。史可法被授予礼部尚书衔,加东阁大学士,参赞军机,以示对士林清议的尊重与依赖;沐天波仍命其担任黔国公,总领云南军政,令他尽快返回稳定西南局势,并赐予丹书铁券,以安其心;便是马士英,也得了一个光禄寺卿的职位,虽无实权,却也是九卿之一,品秩不低,以此向旧明官僚展示新朝的宽容与大度。
马士英经历此番生死劫难,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亲眼见到李自成麾下人才济济,气象一新,顺军上下团结一心,与非往日腐朽的明廷迥然不同,倒也确实收敛了许多往日的骄横与算计,暗自告诫自己需谨言慎行,勤恳任事,不再轻易玩弄权术,或许真能在这新朝之中,谋得一个安稳的晚年,甚至是一席之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李自成于西安府称帝,整合内部力量,试图稳住阵脚之际,来自南京明朝朝廷的讨伐大军,已然浩浩荡荡地出动。朱由崧以靖南侯黄得功为主将,统率刘泽清、刘良佐等部,汇集号称二十万大军,兵分两路,气势汹汹地扑向大顺控制下的山西平阳府与陕西延安府,意图趁大顺立足未稳,民心未附之际,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重创甚至剿灭这个心腹大患。
平阳城外,战云密布,杀气盈野。明军连营数十里,旌旗招展,号带飘扬,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中军大旗下,黄得功顶盔贯甲,手按剑柄,立马于阵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目光如炬,望着对面顺军依城而建的坚固营垒。那里,吴三桂、高一功、刘芳亮等顺军将领也已率部出营,列阵相迎,森然的兵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一股肃杀之气在双方军阵之间弥漫。
战斗伊始,明军凭借着兵力优势和一股锐气,向顺军阵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黄得功亲自督战,挥剑向前,麾下将士亦呐喊着奋勇冲杀。箭矢如蝗,火铳轰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战场上霎时间陷入了残酷的绞杀之中。
然而,顺军将士多为百战余生之辈,久经战阵,韧性极强,加之深知此战关乎新朝存亡,保家卫土之心甚切,抵抗异常顽强。明军攻势虽猛,持续数日,却始终难以突破顺军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坚如磐石的防线。
更让黄得功感到心力交瘁的是日益凸显的后勤问题。南京朝廷催促进兵甚急,一道道措辞严厉的诏书如同催命符,但粮草辎重的筹措却极为不力,运输更是迟缓。军中存粮日渐减少,已经开始出现士兵面有饥色的情况,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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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大军行进所过之处,沿途的百姓要么闻风避之不及,村落十室九空,要么便是以冷漠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相对,更时有小